张衍微笑言道:“我前日坐观之时,遍观诸界,偶尔听得门中有长老建言,欲将山门迁去昆始洲陆之中?”

    齐云天听他问起这件事,微觉意外,不过此议虽不涉及根本,却也不小,算得上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一直以来也未敢轻忽。

    他斟酌了一下语言,道:“是有几名长老如此提议,只自我九洲自入山海之后,诸派早已进退如一,且由于此界经营许久,早视为根基之地,昆始洲陆虽有诸般好处,可是到了那里,还需重辟山门基业,有不少宗派持反对之见,故直接而今,仍未谈拢。”

    张衍微一颌首,道:“那未知齐殿主是何意思?”

    齐云天显是早有考量,道:“昆始洲陆虽是灵机无限,外物无缺,极是适合修行,可初入道者,不宜居此,不管他派如何,我溟沧派至多只会派遣一些真人前去驻留,低辈弟子若得立功,方可随长辈同往此间一行,但也不可久留,数载之内,必得回转。”

    张衍笑道:“此法甚好,只布须天中还有不少隐秘未决,待发动之时,或可能引动现世变化,此不可不做防备。”

    他拿出一张法符,轻轻一推,送至齐云天身前,“若是未来布须天生变,届时可将此摆在浮游天宫之中,当保无虞。”

    齐云天拿过法符,只觉手中似握有一处天地,知是内中定然蕴藏有扭转乾坤之力,便将之郑重收好,他这时已是隐隐猜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张衍,问道:“渡真殿主可是又要闭关修持么?”

    张衍笑了一笑,道:“非是修持,而是有心一窥上境。”

    齐云天不觉动容,修道人修至真阳境界已是难上之难,更何况那传闻之中的上境之门,没想到张衍竟然走到了今日一步,不过这对溟沧派来说却是好事,他站起身来,正容一个稽首,道:“祝渡真殿主早登大道。”

    张衍笑道:“上境玄妙,我或会远离现世,此回我将留一具法身在此,门中若有事,可去玄渊天相寻。”言毕,他起身回一个稽首,把袍袖一振,便见席上一道清光纵起,旋即消隐不见。

    齐云天站立良久,对身旁关瀛岳关照道:“今日之言,除几位长老,不可对他人泄露半分。”

    关瀛岳躬身道:“弟子理会的。”

    张衍在分身渡去山海界之时,神意也是遁入莫名。

    等有片刻之后,旦易、傅青名、乙道人三人俱至。

    众人见礼过后,旦易先是言道:“张道友请得我等到来,可是与那上境之事有关?”

    张衍言道:“正是,贫道近日精修道法,推算下来,或是近日就有一番机缘,故先与诸位道友知会一声。”

    旦易感慨道:“道友终是要走出这一步了。”

    傅青名郑重言道:“道友千万慎重。”

    从记载上看,三纪历以来有诸多大能试着冲破此关,可从未听说有人成功过,纵然张衍法力道行当世唯一,或许古往今来也无有几人可比,可仍然不见得必能成功。

    张衍点了点头,道:“道友说得是。”

    他登去真阳之前,尚有傅青名指引,可此回与前番不同,至今为止,无有一个上境之人出现眼前,以往渡去之人,反而俱都失败,所以便是观看过知世简,他也不觉得自己一定可以成功,当需格外慎重。

    乙道人却很是洒脱,言道:“要说他人登攀上境,或是无望,可若是换到张道友身上,我却以为能以成就。”

    张衍笑了一笑,又言道:“贫道登去上境时,有可能牵连到现世,引得气机变动,生出某些异兆,不过无论成败,俱会退去,是故诸位放心便是。”

    傅青名这时道:“道友以为,那上境究竟是如何模样?”他已然化身道神后,从此无也法再往上走了,可心中却仍是有所抱憾,故才问了这么一问。

    张衍略作思索,才道:“此法难以言语,贫道只能说一言,‘渺渺极高远,观天不观人’。”

    傅青名默默思忖片刻,最后却是长叹了一声。

    张衍将一应事宜与几人交代清楚后,就从神意之中退了出来。

    只就在这时,他却突然想到了九洲所在。

    自当日诸派破界飞升之后,他便未曾再回到过那里,此处当早已是灵机绝尽,不过把自身所造的一门道决传了下后,倒不知那里如今是何模样?

    一念及此,他就望九洲望去。

    只是令他讶异的是,早前观去时,算得上是清晰异常,只是因感机缘未至,不便前去,所以再继续关注,可此刻一望之下,却见其笼罩在了一片迷雾之中,竟是难以再分辨清楚,好像本就不在此世之中。

    见此情形,他不禁若有所思。

    从最早看来,九洲乃是各派祖师落驻之地,尤其是太冥祖师,境界之高深,至今还是难以揣度,而先前从九洲飞升出去的修道人,不止溟沧派门下,少清、玉霄、乃至他派之士,现在却是一个不见。

    以他今时今日的法力,早能遍观现世诸天,可却并无找寻到这些人下落,这恐怕是因为其等所去之地不在他惯常理解范围之内,那不定就在那浑天之内。

    但不管如何,只要能去到上境,想来终能解开答案。

    接下来的时日内,他便在那里静静等待,默默感应天地转运,诸世一切变化都是映照于神意之中,一丝一毫也不会漏过。

    半载时日很快过去。

    这一天,那浑天之感猛然放大了起来,突兀出现在心头,原本模模糊糊,在存与不存之间,可现在就如雾中隐月散尽阴霾,骤然显露人间。

    他目光一闪,虽是候得这一刻已然许久,可仍是没有急着动身,而是在那里仔细推算。

    这里涉及到自身性命及道途,要是失败,最好结果,也不过是万阙道人的下场,需得慎之又慎。

    所以这一次机会若不合适,他宁愿错过,再花更多时间等待下一次,也不会轻易冒险。

    他神意舒展,观照入过去未来之中,奇异的是,上溯百万年纪历之初,下探无尽未来,皆未寻得比之眼前更为合适的时机,心中若有所悟。

    他微微一笑,霎时间,就将一身法力纵开!

    第二百六十八章 自此尘世不拘人

    张衍法力这一放,便无限扩张出去。

    当年在炼化布须天精气之后,他法力已是无穷无尽,那时他就有一个疑惑存于心中,若当一个人法力达到无有上限的时候,那势必会动摇天地根基,这样又岂会被现世所容?

    因为从道理上来说,只要他愿意不停放纵法力,那么终有一日,可使诸有崩塌,万事万物为之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