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并没有放弃,因为这已是自身唯一的退路和倚仗了,且他也不是纯粹撞运气,每寻过一地,他就会在那里布置上一枚亲自描绘的法符,只要有灵机相近之物经过,就会使得符纸发生变化,等到再是查验之时,就能有所发现了。

    又是两年后,他在检查某一张符纸时,意外发现一张符卷曲了起来,心中顿时振奋起来,将附近符纸都是查寻过后,发现那物却是一路朝着上游而去,那方向,却是通向天圣教一处分坛。

    他心中虽有顾忌,可此时也顾不上这许多了,便就跟在后面,一路追寻而去。

    山海界,蓬远派,惊辰殿。

    姜峥从深长定坐之中醒来,他睁开双目,看向殿中,见周围物事与他闭关之前并无任何变动。

    他往右侧殿壁之上看去,那里挂着一幅幅图画。最前一幅乃是单慧真的侧像,画图之中,她宫装云鬟,一手高举玉珠,螓首微扬,脚下踏芝云,罗带轻飘扬,姿态窈窕,美轮美奂。

    他记得这是两人结为道侣后自己为其所作,然而一晃眼间,后者已是转过数十世了。

    目光挪开,又往左侧殿壁看去,那里是一副横展三丈的大图,占满了整个宫壁,描绘的乃是九洲之时山川地陆,将整个九洲地理形胜都是囊括了进去,他犹记得当年落笔之时,胸中满腔情怀,喷薄而出。

    目光再移,将其余图画一一看过,那里不是昔年亲信弟子自呈画像,就是他亲手所绘九洲美景,看到这些,过往一幕幕经历不由映现眼前。

    他修道三千载,着实留下了太多痕迹,是有些只存于识忆之中,而有些则是这般留存下来。

    他又静坐了一会儿后,便唤了一声,半晌,宫门缓缓推开,进来一名弟子,躬身一礼,道:“真人?”

    姜峥问道:“我闭关已久,如今门中可好?”

    那弟子见姜峥身外并无异象,显然这一次并没有功成破关,心下微沉,不过旋即镇定了下来,道:“回禀真人,门中一切安好。”

    姜峥点头道:“如此便好,你去把门中长老都是请来。”

    那弟子本来还想说什么,见姜峥似不欲多言,也就没有再提,低头道一声是,躬身一礼,就退了出去。

    未有多久,几名长老俱是带着凝重神情步入大殿,半个时辰后,又各是出来,可谁人都未说姜峥此番唤得他们到底是为事。

    这消息很快传了出去,只是一日间,门中上下就差不多都是知道了此事,一时人心惶惶,各式各样的言论都是冒了出来。

    “姜真人闭关这许久,这次出关却没有功成,寿数又早已是到了,这次把诸位长老都是唤了过去,怕是在交代身后之事了。”

    “真人这一去,我蓬远派再无坐镇之人,又怎与周围门派相比较?怕是此辈再也不把我等放在眼里了。”

    “真人就算转世,也有太上道祖接引,来生也可点开识忆,算不得什么,可我等与上宗的情分可就断了啊。真人也是,为何不留下一个亲传弟子呢?”

    “为何这般说?真人对我蓬远也是仁至义尽了,这些年来不知受了多少累,此次真人倘若无法过关,数千载修为尽化乌有,也着实是可惜了。”

    姜峥此刻虽在殿中,可这些话却是听得清清楚楚,一时只感觉人世冷暖,尽在心中。

    他摇头一笑,道:“世间几多风华雨,清风一来只余音。”

    他转身来至供堂之上,对着张衍牌位拜了几拜,恭声道:“弟子参悟道法,正值关节,出关也未能去敬拜恩师,还请恩师恕罪。”

    待拜过之后,他回得原处,重坐于蒲团之上,过不许久,身上就有金色火焰腾腾燃起,由足而起,自下而上,漫过头顶,随后整个人就于瞬息之间化为虚无,然而晃眼之间,却又现于原处,只这时看去,已是再非本来,这一刹那间,他竟已是斩去了凡躯,塑就了法身!

    修士一入凡蜕,因是气机圆融完满,本该是悄无声息,无有任何动静传出才是,然而这一次,门中众修却见宫中有一道金火射出,勾连天地,似天与人相合,这等异象哪怕远在别洲都是可以望见。

    姜峥稍稍抬头,透过宫门,望去那晨曦冒浮之处,笑有一声,口中吟声道:“昔闻上法曾授命,才得天火炼真金,长歌一曲问世情,只斩凡身不斩心!”

    吟罢,只一挥袖,殿前诸物如历万世,一瞬间尽化朽尘,随即仰首往天穹望看去,须臾,一道光虹就破开天穹,已是循着那天人之火,破界而去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 浊尘拭去步天门

    詹信平照着那符纸所指出的去向,一路追觅而去,最后在一处浅滩之上寻到了一条已然半死的大鱼。

    他心中一动,手指一划,就将大鱼剖开,随后不顾那鲜血淋漓,伸手一掏,就将一枚鸡子大小的东西取了出来,又拿了巾帕小心擦拭了几下,猩血一去,里面便露出了玉润光泽之色,迎光一照,却正是自己所要找寻的遁界珠。

    他哈哈大笑了起来,几近十年辛苦,自己终是找回了这东西。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用上,而是清理干净之后,将之小心放到了袖囊中。

    要知道宗门之人一来,他纵然不被拿去性命,也肯定将有重惩,所以不到无路可走,他不想就这么动用。

    假使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找回李云英,那就用不了这东西了。

    目前来说,有得此物在身,只是多了一个倚仗。

    寻回遁界珠后,他借水流遁回原来所居洞穴之中,此后就居于此间,并将“函听”时不时放了出去查探外面情形,自己却是并不敢露头太多。

    这么多年来,天圣教也是已然占得天下九分,并不断打压异己,此中对于以前剿灭的宗派余孽尤为上心,他生怕自己也在其列。

    只是这等时候,他竟是忽然得到了李云英的消息。

    他心中一时感觉有些不对,事情哪里会这么巧?自己这么多年苦求无果,现在他一找到遁界珠,就忽然冒出来了?

    但是他承认,哪怕这里可能有古怪,自己也不得不设法查探个清楚。

    下来时日内,他多番查探印证,最终探听到,当阳门遇袭当日,李云英果是负创被捉,一直不肯屈服,天圣教中一位坛主看重她的才能,故是希望她回心转意,就将其囚禁在毒蝗山一处石府之内,每隔一段时间,还会派人前去劝说,不过李云英态度甚坚,至今还没有结果。

    他心下暗自着急,在他看来,李云英何必吃这等眼前亏,先降了就是,不管以后有什么打算,那也需先保全自己再说得上,若是性命不在,这些坚持又有何用?

    可不管如何,既然知道了其下落,那总是要去救的。

    在周密谋划了一番后,于一月之后,他暗暗来到了毒蝗山中,或许是因为近十年来这里没有遭受过任何意外,故他很是顺利便潜入其中,并成功找到了囚禁李云英的那间石室。

    不过他没有贸然进去解救,而是动用了宗门之中带来的一张法符,此符化作一缕青烟,入至石室之内,随即变化成了他的模样,抬眼一看,见李云英却是被锁在一根石桩之上,心绪一阵波荡,可方待上前,却忽然发现不对,一下止住了脚步。

    此女虽和李云英长得很像,堪称一模一样,但他可以肯定不是其本人。

    那女子这时缓缓抬头,展露出一丝笑颜,道:“你是姐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