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似感觉到了什么,心意一转,只是一瞬之间,所有狂暴气机顿被抚平下来,化作和风细雨,小界之中的天地万物也是变得清朗明澈起来。

    他仰天望去,少时,一道气光自身上冲天而起。

    翼空洲,清羽门。

    凤鸣峡中连天虹,跨飞桥,华光道道,彩芒纷呈。

    清羽掌门陶真宏正端坐天羽之上讲道,在他四面,有清瀑流淌,泊泊之声中,氤氲气雾在半天中聚成灵云,好若华盖,身旁天鹤盘旋,鸣声阵阵。

    下方通达外海的龙池之中,一头头龙鲸在汪洋之中恣意起伏,无数灵禽时而停居其宽厚身躯之上,时而成群结队从其顶上飞掠而过。

    随着他声音回响于清旷天宇之中,亦有诸多玄妙异景因此显现出来,坐于两崖之上听道的弟子无不是心神沉浸其中。

    而在这时,他若有所觉,微微点头,便一摆拂尘,一枚清羽飘飘而上,不旋踵,就已是没入天际,不知所踪了。

    紫英洲晓微湖上,掌门云素菡正身正漫步于烂漫花丛之中,似在思索着什么,忽然心有所感,一抬头,暗道:“开始了么?”

    她随手从旁处抽出一截花枝,意注其上,须臾之间,随着一股香气散发,已是有一朵鲜花自上盛放开来,她把此花往天中轻轻一送,就任其飘飞而去。

    天岳之中,魏子宏也同样是收到了孟真人传念,他道:“此辈已是入彀,时机已至,该是我等出力了。”

    他走前几步,起法力往阵禁中枢灌入进去,少顷,天岳之上便有重重叠叠的禁阵灵光显现出来,霎时将原本围堵在外的光膜冲开一处处缺口,天岳之内的凡蜕修士感受到此等变化,立时将自身气机由此送渡了出去。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山海四方四域,各派未曾到来的凡蜕修士也都是有了反应,一股股法力气机皆是冲去天外!

    孟至德、婴春秋等六人在感应得这些气机之后,立起意念指引,令其等于山海界间隙所在开辟出了一方方界域。

    一时之间,这些界域好似浮动在山海界表面的气泡一般,成为阻挡在本界前的屏障。

    不过就算这样,仍不能说是高枕无忧,因为对方足有三个渡觉修士,只要其中有一人法力漏至山海界中,其人就可以侵入进去,并将另外两人也是接引入内,要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那将会造成难以想象的损失,所以必须将这漏洞补上,万万不能给对手半点机会。

    可除非能算定对手未来,否则很难做到这一点。

    但想看到同辈之未来,需得付出无数神意法力,并需再设法斩灭那所有未来,方才能把握住那唯一可能,可这等代价在场之人却无一承担得起。

    好在他们也无需如此做。

    婴春秋此时把袖一摆,将太卓玄清剑横与眼前,此剑能照见那一线未来,以他如今修为,祭动此剑根本之时,根本无需耗费太多法力,一旦发现对方气机有落去山海界的迹象,就可提前将之斩断。

    只是在做好一切布置好后,众人却发现对方迟迟不见有法身落下,显是此辈也是忌惮虚元玄洞,不敢随意落下。

    他们也是不急,要是对方长久不把法身落至世间,那么就会迷失在虚界之内,再无法在人前显化,这般等若将之杀灭,所以拖延下去,明显对他们是有利的。

    天外天中,女道人在发现自身驻世之身一瞬间就被打灭之后,也是惊怒不已,她不知道那究竟是何物,可也是分外忌惮,在不知道这等手段山海界还能动用几次的情况下,她不敢轻易降下法身。

    于是遁入莫名,起神意推算了一下,可是耗费了不少法力下来,可没有办法能够完满解决此般困境。

    或许将气机渡入山海界之中是一个办法,因为对方不可能连自家修炼地界一并毁去。

    可她算来算去,发现这里纵有破绽,对方未必没有办法提前堵上。

    渡觉修士虽然法力高于凡蜕三重境修士,可从根本上而言,与后者仍是处于同一层次之中,并未超脱其上,虽是可以找出一定漏洞,但想要算定所有,那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便只能靠自身昀殊了。

    只她也不可能在此停驻太久,这里终究不是没有机会,于是心意一转,那一劫法身便自落去世间。

    第六十七章 荡洗浊秽复界清

    婴春秋一直在界中持剑以待,就在那女道人方才欲动,还未曾落下来时,他却是先自有了感应。

    当即凭剑观照,所有气机落处尽现眼中。

    他立将太卓玄清剑祭动,这一剑斩落下来,顿将那一缕未来可能渗透入山海界的气机斩断,断绝了这一个变数。

    而与此同时,身上法力也是去得不少,但这与纯粹用己身法力推算对手相比,耗用却是天差地别,况且他还有紫清大药用以补益,足可保证无有一丝一毫气机漏了过去。

    女道人方才身在天外天时,虽可以起神意与同辈交言,可他们并不知道世间到底是何情况,所以也无法做出准确推算,只是在落去那一瞬间,感觉自身好似少去了什么。

    她不及分辨,已然落在了一处界域之中,立知这里仍然只在半界之内,唯有突破这一层屏障,才能入到山海界中。

    她为避免方才那等情况再现,明白自己绝然不能留在一地,决定立刻转挪出去。

    然而她却并不知晓,孟至德在大鲲赢妫相助之下,早是化出分身,同时渡入每一个开辟出来的界空之中,故是不论她落在哪里,结局都是一样。

    就在她方才试图破界出去时,那股令人战栗的感觉又一次袭来,先是天地止顿,然后万物破碎开来,旋即眼前一黯。

    下一瞬,意识又一次回到了天外天中,而此次却是寄入了二劫法身之上,这说明她那一劫法身也是永远被毁去了。

    女道人顿时惊怒无比,同时又有些惶恐。

    她不过是渡过二劫,在接连被毁去两具法身之后,现在只剩下了最后一具,要是此身也是消亡,那么她就被彻底杀死了。

    她不知道山海界之人到底掌握了什么法宝,可在那物面前,连转挪神意也是无用,这令她空有一身庞大法力,却是毫无用武之地。

    这刻已是进退两难,若再是降下法身,却是惧怕再遭同样下场,可若不去,无疑会渐渐迷失于虚界,无法再入世间。

    她想了一想,当即神意转入莫名,见得那两名道人,言道:“两位道友,方才我法身落去,却又是被山海界之人用相同手段灭去,事先推算之中,天机之中曾出现一丝变数,想来这就是对面所操持的宝物了,这回是我低估了对手,倒是连累两位了。”

    其中一人道:“道友不必说这些,此番攻袭山海,乃我三人一同所做决定,现下唯有同舟共济,才能共渡难关。”

    另一人道:“舒道友说得不错,尽快破局才是正理,道友两次与那物照面,不知可有对策么?”

    他们在不受异念蛊惑之时还是十分清醒的,知道现在事情到了眼下,互相推诿埋怨对解决事情毫无帮助,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解决眼前难题。

    女道人言道:“方才渡入下去时,感应到开辟出了不少界域阻我去路,其等是想以此阻拦我进入山海界中,可不管手中到底掌握何物,绝无可能做到每一处界域同时运使,故是我需与两位一同落去,这般对方就无可能同时对付我等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