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庄道人这时作势一请,道:“诸位道友远来,还请落座说话。”

    张衍谢过,就在其人对面落座下来,而布须天之人,也是纷纷入得他身后客位。

    季庄道人先是伸手一指,道:“道友且看那处。”

    张衍随他指向看去,见那里有一方台座,而底下镇压着一个虚浮不定的身影。

    当初那持剑道人分斩那一位存在神元之时,他就在近前,故是一眼认出,这便是其中一具分神,此僚现下正被一种特殊手段所禁,无法脱身出来。

    季庄道人言道:“不久之前,我已将这分神擒下,镇压在此,又以道法拘束,如此其当不致再被那神主吞去了。”说着,他又叹道:“我先前曾数次去书道友处,说是可将这一位分神镇压,奈何道友却是不信,还数次阻我行事,如今当可证我当时所言不虚了。”

    张衍淡笑一下,道:“道友既能觉悟自身,拥大德之能,那又为何不早早明言?”

    季庄道人叹了一声,道:“非我不愿言,实我所行之事,有逆反天数之嫌,故是怕说出之后,又引动莫测变化,到时可能再也无法归来。”

    张衍道:“道友今既得复伟力,又出手封镇此僚,想来对那一位之事已是有了妥善安排。”

    季庄道人言道:“这便是今日请玄元道友与布须天诸位道友来此的缘故了。”

    张衍微一点头,道:“道友请言。”

    季庄道人言道:“自那一位道友寄意于外之后,其意念便开始侵吞诸有之事,我自认乃是护道之人,原本造化之精崩毁,已是我等过错,现在不能再坐视其坏得万事万物,故我仍需行先前之策。”

    他看了看左右,最后又望向张衍,道:“唯有我辈折道断法,方可不使那位道友回来。”

    张衍一挑眉,以往季庄道人曾暗示那一位存在乃是诸多大德意念所寄,后来他找得那持剑道人,推断做得此事当是只有一位,现在听其言语,倒是明确此事了。

    青圣道人这时哼了一声。

    季庄道人立时留意到了,望了过去,道:“这位道友有何言?”

    青圣道人于座上发声道:“道友如此作为,岂不是要断我修行之路?”

    季庄道人摇头道:“非是这般,若不是有凶险在前,我又何必强行来管诸位修行呢?而与被迫入永寂之中相比,长驻衡虚岂不是一个上好选择?”

    青圣道人言道:“道友却不曾说,玄元道友曾击败那一位,并有分斩神元之举,为何不想着以力降伏,而是步步退缩?”

    季庄道人道:“此话我亦说过,能得一次胜,不能次次胜,纵被分斩神元,其势亦在上升,此等资粮,就在诸位身上,就在亿万现世之中,终有一日,其会超迈我等之上,乃至阻无可阻。”

    神常道人见青圣开口,沉吟一下,在座上打一个稽首,道:“可否容在下说一言。”

    季庄道人客气言道:“今请诸位道友来此,便为商议,有话尽可直言。”

    神常道人称谢一声,道:“在下有一问,道友既悟自我,料想神通法力已远在我辈之上,莫非以道友之能,也无法阻止那一位么?”

    季庄道人摇头道:“我如今只是回得一部分法力,并不完全,之所以如此,乃是为了避免诸有遭劫,且那一位道友当年所留手段可不止这些,这里唯有斩断源头才是上策,更何况……”说到这里,他环顾在座之人,“说一句难听之言,我虽有回护诸有之心,并也愿意为此竭尽所能,可若那位道友当真回来,实则与我妨碍也是不大,反而于诸位有损,故是这里还是需得诸位出力自救。”

    第一百一十章 造化宝莲阻天途

    众人听得季庄道人这番言语,都是心中一震。

    季庄这分明就是告诉他们,要是不想诸有崩毁,唯有他们自家出力维护,不用太过指望其人,且若是其人见事情实在不可为,那么也不会死命阻拦,或许会放任那一位行事。

    张衍淡笑一下,他却不认为如此,季庄这番话半真半假,其人千方百计回得此间,又把他们一同唤来商量,这般郑重其事,哪可能说弃就弃?

    况且此中目的也不会像是其人所言一般是为了护持诸有,当是另有所图。

    簪元道人在座下想了一想,向着季庄道人打个稽首,神色严肃道:“在下只问一句,若我等按道友所言,确然能阻住那位归来么?”

    季庄道人也是神色一正,道:“天机变数,便是大德也不能尽数看透,否则也不会有造化之精破灭一事,不过诸位若按我意行事,只要我在一日,便可确保那寄托神意无法再做那倾灭诸有之事。”

    簪元默默点头,又是一礼,便不再言语了。

    季庄道人这时看向张衍,等着后者回复。

    他自己身为御主,十分清楚,只要张衍这位布须天御主开口答应,那么其余人意见根本无关紧要。

    玄澈、参霄等人也是望了过来,其实他们心中也同样不赞同此事,但托庇在镜湖之中,他们也是明哲保身,不可能直言反对,可要是张衍不答应,那么此事自便无法做成了,且压力也都能被张衍扛了过去。

    张衍考虑了一下,他很明白,若是当真不愿按照季庄道人建言行事,那么下来两家多半是会掀起一场斗战。

    对此他倒是无惧,正如此前所想,对方毕竟并非真正大德,还没有到力压一切的地步。

    只是他有种感应,直接开战,并非最好选择,这里恐怕有极大妨碍,且这妨碍当并非来自季庄本身,而是来自于他处。

    他深思了一会儿,又再试着加以推算了一下,心中已是有了计较。

    不过他并没有就此做出决断,而是决定先问一问诸人意见,毕竟他曾正面击败那一位存在,与之因果已断,并不受这等做法的拘束,真正受损之人其实托庇于布须天的这些同道。

    当下一转神意,遁入莫名。

    下一刻,托庇布须天之下的诸修也是一个个出现在此。

    张衍待人齐全,便道:“诸位如何看待此事?”

    青圣道人先自言道:“道友,万万不可应下此事,季庄既然自承奈何不得那一位,手段也不过如此,那又何必理会其人言语?大不了一战罢了。”

    簪元道人连连摇头,道:“道友此言差矣。大德之能,非我所能妄断,季庄其人底细不明,再又有那一位存在时刻在外觊觎,局面复杂繁复,镜湖之人都还未曾说什么,我等又岂能轻易言战?”

    青圣道人看了一眼周围,见其他人都不开口,冷笑道:“诸位以为我是意气用事不成,我方才暗中查看,镜湖之中那些同道对此也颇是不满,可见人心并不在季庄那一方,若能说动他们投向我等,合我众人之力,未必就怕了其人。”

    銮方出言附和道:“道友之言不无道理,其他人且不说,那曜汉心思深沉,我曾与之打过数次交道,我敢言其必有所谋,只是现下无人挑头,不敢跳出来罢了,若我与季庄斗战起来,其必暗中呼应。”

    神常道人在那里深思许久,这时缓缓道:“诸位道友,我以为此事可以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