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服务员也十分的机灵,连忙取了几个杯子过来,整齐摆放在桌面上。那是比较复古的酒杯,杯口很宽,如盏似碗。

    张瑶韵小心翼翼倒酒,几个杯盏满了,酒色微黄,有一些飘浮的絮状物,香气扑面而来,果然是陈年佳酿。

    “我先干为敬,给方师傅赔罪。”张平常豪爽举杯,直接喝了一碗。

    “赔什么罪?”张瑶韵莫名其妙。

    方元笑了笑,轻手举杯奉陪。他性格就是这样,人敬一尺,他回一丈,与人为善,不主动生事,也自然不会怕事。

    “爽快,再来。”张平常很高兴,示意儿女赶紧再倒酒。

    张瑶韵倒是添酒了,不过却劝了一句:“你少喝点,注意肝……”

    “知道,知道,你放心,我有分寸。”张平常一边点头,一边夹起几片生鱼片,然后放到了古月居士的酒碗中,笑道:“居士,泡两分钟,更有风味。”

    “可是……”张瑶韵迟疑道:“这样做,岂不是很容易破坏了鱼片的口感?”

    霎时,张平常和古月居士相视一笑,笑而不语,似乎有什么玄机。

    “鱼片软化了,估计别有一番滋味。”方元轻飘飘道,也有样学样,夹了一片生鱼片放到了自己酒杯中浸泡……

    第696章 武当

    “软化……”一瞬间,张瑶韵轻啊一声,福至心灵,豁然开朗:“我明白了!”

    她真的明白了,明白了她做的菜,为什么只能打九分。严格来说,她的菜没问题,但是却忽略了古月居士的年龄。

    古月居士的岁数大了,尽管养生有术,但是由于自然规律,牙齿和味蕾多少有些退化,而她做的金齑玉脍,却完全是按照中年、青年人的标准来做,很有嚼劲。

    这一点嚼劲,对于方元和熊贸来说,肯定不费什么事,所以两人很快吃完,赞叹不已。但是对于古月居士来说,就需要慢慢咀嚼了,所以要慢一些才给出评价。古月居士给的九分,还有张平常的附和,并不是针对这道菜的滋味,颇有几分工夫在诗外的含意。

    “哎呀,我应该准备两份生鱼片的。”张瑶韵懊悔道,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看来你是真明白了。”张平常有些赞许,更多的却是批评:“你爷爷的书房,就悬挂了一幅对联。对联的内容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张瑶韵轻声道,明眸涟漪浮动。

    “你以前知道对联的内容,估计也不明白对联的真正含意。”张平常教训道:“现在有感触和体会了吧?”

    “有一点。”张瑶韵低头道,十分乖巧。

    “嗯。”张平常慢慢点头:“虽然我说过很多次了,但是现在还要继续再说一遍。我们是厨师,厨师这个行业,绝对不能孤芳自赏,以自己为中心。”

    “我们是服务者,以满足客人的需求为主。就算是同样一道菜,再美味的菜,也不见得人人都满意。而且我们也不需要人人满意,只要吃这道菜的人满意,就是成功的厨师。”

    张平常意味深长道:“一招鲜,吃遍天,那只是传说。你给一个从小吃惯了淮扬菜的客人炒一盘川菜试试,你看他会不会拍桌子骂人?同理,你整一盘蹄筋给掉光了牙的老人尝尝,看他会不会拿拐杖打你……”

    “平常,你这话是不是在指桑骂槐啊。”古月居士笑骂道:“是不是在讽刺我老了,快没有牙齿了?”

    “哎呀,居士,我哪敢啊。”张平常连连告罪:“是我嘴欠,该罚!”

    “是该罚,不过不能罚酒。”古月居士笑道:“你肯定巴不得罚酒,不能如你愿。要罚你做菜,仙游三宝只做了一道,剩下两道想必方师傅和熊老板也很想品尝一下。”

    “没错。”方元和熊贸自然点头连连。

    “行,我来做。”

    张平常爽快答应,立即挽起了衣袖,一边做了两道菜。一道红烧鱼,还有一道鱼羹。大厨出手,自然是不同凡响,更何况这也是仙游舫的招牌菜,滋味更加不必多说。

    总而言之,在张平常父女的招待下,方元等人吃得十分尽兴,直到很晚了,他们才离开仙游舫,返回酒店休息。

    一夜无话,在第二天早上,三人起来了。

    清早起来,大家都是浑浑噩噩的,没有什么精力。有气无力的相互打了声招呼,就去到酒店餐厅吃早餐。吃了热气腾腾的早餐,填饱了肚子,感觉全身上下暖和了许多,三人才有聊天的兴致。

    “居士,我们现在是直接上武当山看看情况,还是去探望你的朋友?”熊贸问道,顺手抽了张纸币抹嘴,表示已经解决问题。

    “一样的。”古月居士展颜笑道:“我没告诉你们吗,我的那个朋友,现在就居住在武当山上的一个道观中。”

    “什么?”方元有些惊讶:“居士,你朋友也出家修行了?”

    “差不多。”古月居士点头道:“出家倒不至于,但是的确在修行。不过也是最近几年的事情,他觉得在家里待腻味了,就干脆跑到山上道观久住。平时跟着道观中的法师打坐练气,醮斋祭祀,倒也颇为自在。”

    “然而他毕竟不是真正的道士,没能看穿生老病死这个自然规律。前段时间,一个经常带他静坐修行的老法师羽化了,他难免有些触动,打算开始绸缪后事……”

    古月居士摇头轻叹:“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人同此心,也能够理解。”

    “是啊。”方元和熊贸不自觉点头。

    就在这时,古月居士接到了一个电话,才聊了两句,他就笑道:“大家吃饱了就走吧,瑶韵过来接我们了。”

    方元和熊贸自然没意见,抹了抹嘴就跟着古月居士出了酒店。此时此刻,一辆十分霸气的宽体豪车就停在门口,车窗落了下来,探出张瑶韵白皙似玉的俏脸。

    “咔嚓。”张瑶韵推开了车门,笑盈盈招手道:“居士,快上来。”

    “来了。”古月居士走过去笑道:“瑶韵,这么早呀?”

    “居士,你是想说我迟到了么?”张瑶韵笑嘻嘻道:“我知道您老平时都是黎明时分,大概五六点钟就起了。但是我昨晚很忙,过了凌晨才睡的,可起不了那么早。而且也只有我起了,我爸还在呼呼大睡呢。”

    “我说的是真心话,你怎么过度解读了呢。”古月居士啼笑皆非,随之坐进了副驾座上。至于方元和熊贸,自然钻到后排的座位里。

    车门一关,张瑶韵立即驱车而去。她开车很稳,不快不慢,一边注意公路状况,一边笑着说道:“居士,这一次过来,你打算待几天?”

    “说不好,看情况吧。”古月居士微笑道:“怎么,你这是不欢迎我,急着让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