汎秀见过的战国名人里面,平手政秀中平正和,织田信长桀骜不驯,柴田胜家豪勇果敢,可谓印象深刻,而余者诸如丹羽佐佐之类,尚且过于年轻,算不上大人物。

    而这个蜂须贺小六,却是另一种印象。

    周旋于尾美数十年不倒的人,果然非凡。

    “大哥?”前野长康惊讶之下似乎还有些畏惧,“这里不是有我就行了吗……”

    “吩咐下去以后,我还是不能放心,于是只有亲自过来看看了。”小六慢条斯理,盯了前野长康片刻,却令后者面红耳赤。

    话毕,又转过身,面朝着三人,微微笑了笑。

    “也是鄙人考虑不周了,三位一看便知是上总大人的得力臂助,想来也是无暇到寒舍一会的。只是……”

    说到这里,一直从容优雅的小六也突然卡了壳,仿佛在措辞。

    “上总殿下英明神武,他日坐拥尾美,不在话下。川并众早有投靠之心,奈何不得其门而入。如今适逢三位殿下,就请三位务必要帮这么忙了!”

    说完,他从背后的孩童手里接过包袱,从中取出一个小匣子。

    “这是鄙人献于上总的一点心意,请各位转交!”

    不知是不是汎秀眼神的问题,他仿佛看到小六拿住箱子的手抖了一下。

    之后,这位草莽豪杰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表情,微笑着向三人告辞。

    汎秀提着包袱,愣在原地。

    成政沉思不语。

    利家却先骂将开了。

    “不是敌人的话就早点说明白,还以为可以多打一仗呢?”

    汎秀闻言一笑,“你是恼他害你在阿松面前丢脸吧!”

    一直不哭不闹的小姑娘微微红了红脸,活动了一下手脚,挣开利家的怀抱。

    “又左哥哥很勇敢的。”汎秀似乎听到小姑娘的喃喃自语。

    佐佐成政却是眉头紧锁,没有半点说笑的心情。

    “蜂须贺一党一直在尾美诸家之间摇移不定,以此获利,今日为何……”

    听到这一席话,汎秀也收拢了笑容。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失去了摇移的空间!”

    “空间?本家虽然攻克了清州,但尾张的局势,仍是远未平静,美浓则更为复杂,从中渔利,尚且大有可为啊!”

    汎秀沉思了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

    “内藏助(有旁人在场,就不方便叫得过于亲密了),蜂须贺手下的川并众,应该都是尾张人吧?”

    “十之八九。”

    “但今天在船上的那批人,明显不是尾张人啊?”

    “否则他们也不会说‘你们这群尾张人’这种话……难道是川并众新入的美浓人太多,以至于尾大不掉?所以蜂须贺小六只能向本家求助。”

    “应该是这样。只是为何美浓的浪人会大量涌向尾张,原因不明啊。”

    利家看着佐佐和平手的对话,却是插不进去,只觉得在小丫头面前失了面子,不免焦急。侧首看到那个箱子,突然想到了话题。

    “其实我一直在想的是……”利家故意放慢了语速,“即使他确认我们是织田家的武士,也不会这么信任我们吧。万一我们把这箱礼品给分了,隐瞒不报,他岂不是一无所获?”

    成政闻言,也是一怔:“这倒的确是个问题……”

    “依我猜想,这里面的东西,只有对于殿下才会有用,我们拿着私藏,反而只是负担,即使我们私下拆了箱子,唯一的选择也只能是向殿下请功而已。”

    “还会有这种东西?”利家一副不能置信的样子。

    “当然会有!”成政扫了汎秀一眼,目光复杂。

    第十四章 惊闻(上)

    接下来的路程,略显得有些沉重。沿着东海道行了数里,即分成两路,利家向西回荒子城,汎秀与成政则是去清州。

    一路之上并未再提起蜂须贺的事情,汎秀倒是想偷偷瞄一眼箱子里的内容,不过想来成政肯定不会同意,所以也干脆作罢。

    清州城毗邻国道,策马而行,不过几刻钟的路程,就已看到了城头的木瓜旗。

    因为是节日的关系,城里的侍卫大多回乡,只在显眼的地方站着三两个举着枪的足轻。

    汎秀和成政已是城中的熟人,自然不用通报就走了进去。然而到了内城的门口,却被满脸暧昧神色的侍卫拦在外面。

    信长的御殿,隔音效果自然是很好的,站在外面,听不出一丝响动。

    过了半晌,才有内侍走出,二人方获准进入。

    信长披着宽松的吴服,斜倚在榻榻米上,神色怠倦,面上还有些未曾退去的潮红,仿佛刚刚经过什么剧烈的运动。

    汎秀还是第一次见到此等情形,下意识地瞥了成政一眼,后者眼观鼻鼻观心,神色未有半分变化,看来是已经习惯了。

    呈上蜂须贺小六的献礼,未及细禀,却听见城馆外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