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岛的路程要更远一些,秀江倒是脚力不凡,那几个跟班却是连人代马疲惫不堪。

    一向宗虽然发展迅速,但面对织田家的使者,还是不敢轻忽,没有费太多口舌,小藤太就被拉了出来,只有几个没资格说话的年轻人,犹自不平,眼带愤懑,恐怕是些狂信徒,连带着汎秀一起恨上了。

    面前这个人看上去不过只有十一二岁,相貌类似其兄,身形却要小上几号,身上的伤痕,倒是比小平太要少多了。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汎秀也懒得解释,只把他带了出去。

    取马的时候,也只盼着早早离去,丝毫没注意到旁人艳羡的目光。

    “老爷这匹马,这……就真是神马啊!”马厩的小厮,居然也一时忘了把缰绳交到汎秀身上。

    眉头一皱,正要发火,看到对方衣不蔽体的样子,才吸了一口气,堪堪忍住。

    看来……已经逐渐被这个时代同化了啊。

    “你以前就见过我的马?”

    汎秀尽量放轻声调,夺过缰绳。

    小厮似乎也察觉到这个武士并不似别的“老爷”那么凶恶,居然一时间话多了起来。

    “小人……以前在界町的老板是贩马的,的确见过这匹马!”

    “噢?”汎秀有了些兴趣。

    “那些南蛮人,开价是要五百贯的,谈了半天,才说成三百五十贯。三百五十贯的马啊……”

    “你确信是这已匹马没错?”汎秀面生疑色。

    “这种神马一辈子也只能见一次啊,怎么会错呢?”小厮得意忘形之下,抬头触到汎秀的目光,又吓得低下头。

    “也许……应该不会错吧。”声音突然变得战战兢兢。

    汎秀沉默不语,撒下几文赏钱,跨马而去。

    三百五十贯,而且只是进货的价格,那么出售的数字,恐怕会达到四五百贯吧!

    原本以为,这份礼物大概要抵上三五十贯,即使这样已经很难还清人情了。如今居然是十倍的价值。

    如果说信长的照顾是因为愧疚,那么,柴田胜家呢?

    第十七章 解密(二)

    心里压着心事,脚程就很难快得起来,回到志贺城,已经过了午时。

    这次连通报都省去了,径直牵着马走进城中。下人们见到从前的少主心绪不宁,自然也没有人上前找不自在。

    推门进了馆中,贯入眼中的,却仍是大哥久秀与增田长盛两人,分别坐在厅中的两旁,仿佛是相言甚欢。

    “大哥和仁右卫门……还在倾谈吗?”

    汎秀紧绷的眉头不禁稍微放松了一下,然后突然又平添了几分隐忧。

    增田长盛,毕竟有着身在大阪却内容德川的事迹啊!

    前世虽然没怎么认真研究过史学,但关原之类的大事情,却还是有几分印象的。

    不过反过来讲,一生之中,即使只有这样一个污点,也足以载入史册,令人难以产生信任的观感。这样的想法,也未免太过于偏激了。以这个世界的法则来讲,背弃弱势而选择强者,才是正常的事情,山中幸盛、大谷吉继这类人,反而才是异类啊……

    一念至此,汎秀不禁心生出异样的想法。

    这么做,对于自从父亲死后就日益消沉的大哥,应该是极大的帮助了。

    “许久没有外出,直到与仁右卫门的攀谈,才总算知道了列国的新鲜事情。”

    久秀从席上立起身来,微笑着汎秀点了点头。而增田仁右卫门一直拜倒在地,却不出声见礼,唯恐打扰了汎秀。直到叫到他的名字,才告辞而去。而汎秀则是先去见了小平太,让他们兄弟独处。

    从偏厢走出来,却看见久秀依然端坐在大厅里,颔首思索状。

    汎秀突然想起信长所说的“正经事”来。

    但是这种话题,实在难于出口啊。

    “大哥与仁右卫门,倒像是颇为相得呢。”最终说出的,却是这句无关的话。

    久秀收敛起笑容,郑重地点点头。

    “是啊,虽然出身于流浪之间,不过反而是这种武士,才会了解更多的世事啊。”

    “既然如此相得益彰,而仁右卫门又是尚未出仕的浪人,不如大哥收录他为平手家正式的家臣吧?”

    “殿下和村井殿那里,就由我去负责好了。”

    此言一出,久秀愣住。

    当今之世,非君择臣,臣亦择君,既有武田信玄两贯俸禄登用山本晴幸而遭受重臣不满的逸话,亦有明智光秀游历列国而不仕的故事。(当然,二者的真实性都不高。)

    相互之间的选择,可以说要考虑的因素是相当复杂的。

    随即久秀也回过神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承蒙主公照拂,免去了平手家三分之一的兵役,俸禄方面,可以说毫无问题的——不过贸然提出这种邀请,实在不妥。过一两个月之后,我一定会向他提出的。”

    总算是了却了诸多杂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