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出言拒绝的却是池田恒兴。

    “今晚……有私事,不如下次吧?”

    “私事?不会是夜会佳人吧?”利家十分不满地盯着恒兴。

    “你扯到哪去了……”恒兴少见地没有骂回去,反而是尴尬地笑了笑,“其实是要去见一见泷川大人!”

    “泷川?他有什么好见的?”

    “也没什么事情,不过池田和泷川已经交好了数十年,我也算是得了他好几次的照顾。所以,今天这种时候,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

    池田的话却突然提醒了汎秀,要说自己是受过柴田胜家的恩惠,几年以来却都因为身处不同阵营,连正经的道谢都没有过。

    正在思虑之时,背后却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

    转身一看,乃是刚刚成为信长亲侍的河尻秀隆。

    “平手大人,殿下请您过去一趟!”河尻客客气气地躬身施礼。

    “只有我一人吗?”汎秀微有些错愕。

    “噢……还有丹羽大人!”

    汎秀下意识地扫视了四周。

    佐佐并没有太惊讶,反而轻轻点了点头,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仿佛这是他预料当中的事情。

    池田眼中闪过一丝惊芒,片刻之后就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如既往的憨厚笑容。

    前田倒是不以为意,只是惋惜无人陪他拼酒了。

    另外两个不甚相熟的原田和中川,倒是神色剧变,眼中满是不能掩饰的艳羡,只在察觉到汎秀的目光之后,才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恭喜平手殿啊……”

    “真是我等效仿的楷模……”

    最先发话的,却是原田和中川这两人。

    池田只是笑,佐佐不发一言。

    只此一事,就与以前大不一样了。汎秀轻轻叹了声,既有些得意又有些失落。

    跟着河尻向内行进,拐了几个弯,进了城主的居所。

    接见的地方,并不在议事厅里,反而是信长卧室旁边的一处偏厢。

    厢内信长坐在中间,如传说中一般“躺在归蝶腿上”,左边是两个少女,其一是信长的妹妹犬公主,另一人不曾相识。丹羽独自坐在右侧。

    汎秀进门先见了礼,而后无需招呼,就坐在丹羽身旁。

    信长目光扫视,神色中颇有几分兴奋和自豪。

    “今日要说的事情,你二人自然心知肚明,想必也不用明说吧!”

    丹羽和平手点头称是。

    “嗯……”信长伸手弹了弹须上的灰尘,顿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武家儿女,婚姻往来皆不由自主,但若远嫁他国未曾谋面的人,却也太过残忍。所以我也让你们先前有些了解,再作决定……”

    终于说到此事了。汎秀心下有些复杂,一时间难以自持。虽然早有预料,但当面听他说出来,终究还是两码事。

    “五郎!”信长唤了丹羽的名字,“我这个侄女如何?现在拒绝的话,还是来得及的!”

    丹羽起身,平伏下去施礼:“臣受宠若惊。”

    “那甚左呢?”

    “亦如丹羽殿所言。”

    ……

    又询问了几句今日茶会的话,丹羽和两位公主退了出去,汎秀却被信长留下。

    “很意外吗?”

    信长方才的慵懒和笑谑全部消失,神色突然严肃起来。

    “天恩行健,非人心能测。”

    汎秀回了一句空洞的恭维。

    “斩杀敌将,只是匹夫之勇。选择伏击的时机和位置,也不过是将才罢了。最难得的是居于一隅而心怀天下。”

    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回话,只需做个听客就好。

    “接下来我会给你一些积攒功绩的机会。下去之后,就把检地、乐市和刀狩的政策写成状纸呈上来,打下岩仓之后,这件事情交给你办。”

    “下臣多谢殿下。”

    ……

    从城中出来,已经入了夜,估摸着柴田宅的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于是独身拜访。

    出仕了三年之后,也算是打下了一点名气,柴田家的侍卫认出了汎秀,不用问询就进屋通报,随即引进了门。

    此时离稻生合战不到半年,按说柴田应该正处于不得意的阶段,然而踏进了玄门,迎入眼帘的依然是那个豪爽的笑脸。

    汎秀先施了礼,柴田却不回话,只盯着汎秀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