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轻叹一声,周身的锋芒,也在一瞬间消失无影。

    丸目坐回到座位上,酒屋的老板和伙计依旧在呆滞,而那两桌商人,立即就留下银钱溜了出去。

    “三年之前?那时候藏人佐遇到了何事呢?”

    泛秀随口问了一句。

    “在下遇上平生仅见的剑豪。”

    说着句话的时候,丸目的眼中,闪现出难得一见的尊崇之色。

    剑豪?莫非是……

    “此人名讳疋田文五郎景兼,乃是剑圣上泉伊势守的高徒。遇到疋田先生之前,我虽然学剑十数年,却只知逞勇斗狠,不留余地。得遇疋田先生之后,方才了悟剑术的至高境界。”

    “那是怎么样一种境界呢?”

    “剑意如禅,修心为上,了却杂念之后,方才能心境董明。上泉大人的‘无刀取’,冢原大人的‘活人剑’,即使如此。”

    泛秀听得不甚明了,于是只能含糊地回了一句:“明国所谓的止戈为武,所言大致就是如此吧!”

    “殿下高见。”

    所说的虽然不是同一项内容,但丸目还是随口应了一句。

    这个时侯,刚才的三个野武士已经灰溜溜地付清了钱,跑了出去,反倒是另一桌上,那两个风尘仆仆的少年武士,其中一人靠近过来。

    “二位大人真是神武,在下能否叨扰一二呢?”

    少年欠下身去施礼,脸上是恭谨而优雅的浅笑。

    泛秀和丸目刚刚进门的时候,并没有关注其他客人的容貌,此刻抬起头面向这个少年,俱是一惊。

    真是个温润如玉的美男子!

    少年面白无须,五官只稍微露出一点棱角,双手合在胸前作揖,手掌藏在袖子里,腰间的胁差,也用青绿色的带子扎起来,虽然是武士的打扮,身上却是平安贵公子的气息,然而长衫下面,沾了不少尘土,发髻也有些散乱。

    “请坐吧。”泛秀心不在焉地淡然地回了一句。

    看这样的打扮,多半是哪家豪族的公子,如此文质彬彬,第一想法,就是朝仓、大内、今川三家。

    不过,若真是身份尊贵的武士,身边又怎么会只带着一个不起眼的同龄人呢?

    不管怎么说,面对丸目长惠那恐怖的剑术,还主动上前来搭讪,就已经很不简单了。

    “店家,添一个杯子。”

    本着这样的想法,泛秀稍稍热情了一点,欠了欠身,招呼少年坐下。

    “啊……是!是!”呆滞许久的酒屋老板,此时才回过神来,连忙依言到后面去拿杯子,却一不小心撞倒门口的木桩子上面。

    少年鞠身道谢,随即开始探询道:

    “不知二位所往何处呢?”

    “周游列国,包揽风土,本无确切的去处。”泛秀不动声色地回应。

    “大人说笑了。观望阁下的气量,并不像是浪人之辈啊。”

    “处江湖之远,犹心系庙堂,也并不稀奇呀!”

    ……

    面对这个突然遇上的陌生人,泛秀的言语只是含混不清,模棱两可。对方屡屡试探,渐渐却有些心焦了。

    “大人路见不平,仁义之心令人感佩,然而……”少年突然说道,“小人行事,无所不用其极,未可轻忽。”

    丸目长惠轻笑,面带不屑:“难道还担心他们报复吗?”

    “以贵殿的身手,自然是不用担心。”少年沉吟道,“但若那些盗贼将怒气撒在这家无辜的酒屋上面……”

    酒屋老板正好递上来新的杯子,此时不免吓得跪倒在地。

    “大人救命……”

    少年这一席话,虽然是对着泛秀说出来,却也是故意让酒屋的老板听到。

    泛秀心里有了一点兴趣,于是对着老板说到:“以前没有遇到上捣乱的野武士吗?”

    “回大人的话……”老板愁眉苦脸,“近江这里已经有好几年太平日子了,若是有盗贼的话,只要向六角家的武士老爷报告就好了,可是今年……”

    “今年如何?”泛秀直视着他。

    “听说是……六角家的老爷和浅井家的老爷出了一点事情,所以有一点乱……”老板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客人,也不知道他们是哪一边的武士,只能小心翼翼措辞。

    “无需担心,我只是路过而已,既不是六角,也不是浅井的武士。”泛秀出言宽慰道,又示意老板起身。

    “是,多谢大人。”

    或许是泛秀过于面善,老板舒了一口气,起身答话。

    据酒屋的老板所言,此前的几年,控制南近江的六角家一直很注意商业,专门派人保护通商的道路,领内几乎见不到盗贼的身影。只是最近六角和浅井关系突然紧张起来,自然也无力关注细微的事情。

    平手泛秀当然知道这是怎样一回事情,目前的浅井家主,浅井久政,只是个守成之辈,向六角家称臣才保住近江的和平。而刚刚成年不久的浅井少主,浅井长政(此时还叫做贤政)却是不甘臣服,企图摆脱六角的控制。

    这么说来,浅井久政虽然暗弱,但对于庶民却是难得的仁君,英武果断的浅井长政,所带来的却是祸乱。

    “我倒是有个主意,可以帮助酒屋避开野武士的骚扰。”那少年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