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有此事?”

    “南近江六角家……”安养寺只说了几个字,就停下来,径直看着泛秀。

    果然如此。

    方才与浅井贤政一席交涉,基本确定了浅井协助织田攻略斋藤的立场,如今需要谈的,就是浅井家宿敌六角的事情,轮到织田做出承诺了。

    “然而,浅井与六角是姻亲的关系啊……”

    只在一两年前,浅井还屈服于六角,浅井贤政名字中的“贤”字,正是六角义贤所赐,他的正室夫人,也是六角家老平井定武的女儿。

    “力不能敌,无奈之下,唯有屈身事贼,的确是本家之耻。”安养寺如此说着,脸上也显出复杂的神情,“不过,鄙上已经下定决心……”

    下定决心?是决心与六角决裂,还是决心遣送回自己的妻子呢?

    以泛秀再后世的记忆,浅井贤政最终舍弃了贤字,改名。

    “备前大人真乃忠义之士。”

    泛秀随口恭维了一句,安养寺亦欠身回礼。

    “六角家近年来不尊幕府,屡次擅动刀兵,甚至还……”

    “如何?”

    “据闻,六角还勾结了逆贼斋藤义龙……”

    六角与斋藤联合?

    这对尾张倒真不是好消息。

    安养寺经世抛出这个信息,也就是暗示说:剿灭六角并非只是浅井的事,也与织田的利益息息相关。

    “果然是物以类聚。”

    “那么殿下的意思是……”

    “本家的匡扶之心,从未动摇,对于犯上作乱的逆贼,绝无妥协之理。”

    泛秀知道后世的历史,织田与六角之间必有一战,是以也毫无忌讳,空口许诺,安养寺经世却以为织田信长的授意,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于是宾主尽欢,相谈甚晏。傍晚时分,又被邀请至夜宴,直至午夜。期间不免斛觞交错。

    需要应付的仍是浅井贤政的家臣,言语之中,明显可以看出,安养寺经世最热衷于与织田结盟,浅井玄番态度是中立,远藤直经却有所疑虑。

    泛秀暗中试探远藤的口风,却只觉得对方心思缜密,并非言语所能打动。

    整夜下来,纵然是强打精神,最终也并无太大的收获。

    不过话说回来,浅井贤政自己本就打定心思联合织田对抗六角,真正需要注意的倒是海北纲亲和赤尾清纲那批态度尚未可知的重臣。

    自上洛以来,就未得闲憩,早已疲惫不堪,于是带着满腹心思,沉沉睡去,至于浅井家特意派过来服饰的美貌侍女,暂时是无暇理会了。

    ……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这一天……似乎是要见海北纲亲和赤尾清纲啊。

    泛秀如此想着,起身整理衣物,推门而出。

    大厅里的两个侍女连忙向泛秀施礼,还来得及未回话,门口就突然出现来客的身影。

    蓝衫的中年武士,身材颀长魁梧,动作却十分小心。

    “平手殿,老夫赤尾清纲。”

    来者轻巧地进门,道明来意。

    该说他来得太早,还是自己起得太晚呢?

    尴尬了一瞬,立即调整姿容,端坐到赤尾清纲的对面,同时屏退了那两个侍女。

    “阁下尚属壮年,何足言老呢?”

    “噢?老夫年已过不惑,的确是虚长几岁,纵使是倚老卖老,也算是有些资本吧!”

    赤尾清纲乃是浅井家最具人望的重臣,言语之中,虽然算不上风雅,却自由一番亲和近人的气质。

    “赤尾殿春秋正盛,当是建功立业之年。”泛秀自嘲道,“至少不会像我等懵懂少年,贪恋春宵,至于耽误了晨间……”

    赤尾不免哑然失笑。

    “春眠难晓,又岂是平手殿一人呢?”

    “然而赤尾殿不是一早就来到佐和山了吗,相较之下,实在是……”

    “噢……在下是为了替小女还愿,才顺路叨扰平手殿了。”

    “令嫒……”

    “是在下的幼女,唤作阿菊,自出世以来,身体就甚是孱弱,是故每月都虎前往近江敏满寺还愿……”

    说到幼女的时候,赤尾清纲不禁露出黯然之色。

    “吉人自有天相。”泛秀出言抚慰到。

    “谢君吉言。”赤尾轻叹了一声,随即又转而笑容满面,“露此儿女姿态,真是令平手殿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