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据常理……的确是要检查一番的,此事,就交给平手去处理吧。”

    所谓检查,本来是交给下人和军医的,派遣武士前去,只是象征而已。然而今川义元特意点名,显然是要重申对平手泛秀的重视。

    泛秀愣了一下,才明白今川义元是在表明信任。随即应了一声,跟着梁田出门。

    自始至终,都没有人对军营里面饮酒的时候提出异议,不知道是因为今川家法度松弛,还是所有人都忘了这一点。

    ……

    “梁田殿的表演,果然十分精彩。恐怕今川家的人,都已经被骗过去了吧!”

    泛秀的声音,轻轻飘到梁田耳边,后者先是怔住,继而大呼冤枉。

    “平手大人怎么会这么想呢?小人……小人可是真心……”

    “是么?”泛秀不置可否。

    “是啊……”梁田满脸委屈地回答,随后又弯着腰讪笑,“听说平手大人要执掌尾张半国了,以后一定要为小人作主啊!”

    “噢?莫非你有何冤屈?”

    “是生驹氏!仗着有个女子嫁给了清州城那个大傻瓜,强行夺走了我的十五町良田!”梁田愤愤不已。

    “是这样啊,难怪梁田殿当下如此清贫啊!”

    “日后还要仰仗平手大人照顾……”

    “不过即便如此,梁田殿却依然还效忠于织田家,真是难得。”

    “啊?平手大人还是不相信……”

    “你果真不是清州城那位派遣过来的?真是令人失望啊……”

    泛秀不禁有些焦虑,声音却愈发轻不可闻。

    “大人一定要相信我啊!”梁田连续地躬身,接着才乐呵呵地说,“不过,殿下若是有什么话要对亲人转告的,在下倒是可以代劳。”

    第二十八章 织田出阵

    有酒岂能无诗?

    今川义元捧着杯子,站在小山岗上望着月光,随口诵读出前朝的名篇来。虽然他更喜欢的是清雅寂寥的茶道,不过,在这种志得意满的时刻,清茶显然不足以宣泄感情。

    家臣们逐一的上前,作出各种应景的诗句来。骏河不愧是盛产文人的敌方,即使是不擅长文法的武将,也能随口作出附和韵律俳句,虽然多半只是空有辞藻而缺乏意境的咏叹,并没有合乎今川义元心意的句子,不过这个时候,他显然不会真的去计较这些。

    由其身材就可以推知,今川义元身体,显然并不怎么好。只高声唱了一会儿,又喝了两杯酒,他的脸上,就开始出现红晕。但他的兴致却没有减低,只是召唤了两个侍女,扶着他坐在矮床上。

    主将离开了军营,召集家臣开起诗会,又让女乐在一旁弹奏。如果这个时候织田家发动偷袭的话,一定可以讨取敌方大将的首级。平手汎秀这样想着,但心里却知道这是不可能。梁田广纲已经离开了半天,如果足够快的话,现在织田军恐怕已经在袭击的路上了。

    只是,汎秀最关心的问题,也就是今川家派过去接合子的分队,直到现在,仍然没有传来任何的消息。已经有了快两天的时间,无论如何都该接到了才对啊!

    乐观一点的考虑,也许她已经被接到了安全的敌方,也许是被村民藏起来,总好过被送到今川这里当作人质。不过另一方面讲,也可能是因为产生了不测也说不定。尾张统一,才刚刚三四年而已,许多不肯屈服的残余实力,并没有被消灭,反倒是隐藏起来。如果是这些人趁机发难的话……武士多少还会有一点理智与风度,而无家可归的浪人,却不会顾忌向妇孺动手。

    公与私两方面的事情,沉重地压在双肩上。

    ……

    清州城。

    前线战败的报道,连续递到城里面,军队的士气不断地下降。几个部将联合起来维持秩序,也没有能够阻止逃兵的出现。织田信长依然闭门不见任何人,整日与妻妾歌舞升平,连丹羽长秀都被挡在了门外。一年十几天,城的本丸除了运送货物的小厮之外,没有任何人出入。

    而噩耗还在不断传来。

    二十三日,佐久间大学战死。

    二十四日,佐佐隼人战死。

    二十六日,传来平手汎秀和前田利家投敌的消息。

    连柴田胜家都已经放弃了希望,而准备效仿佐佐隼人,战死沙场以全忠义之名。只有林佐渡还支撑着大局,竭力维持着城内日常的治理。

    二十七日的傍晚,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自称梁田广纲,出现在城下。织田信长破天荒地把他叫进了本丸。

    随即,十几天内不断响起的歌舞又一次奏响,不过这一次,是那首著名的敦盛。

    常思人世漂流无常

    譬如朝露

    水中映月

    刹那繁华瞬间即逝

    风流人物

    今非昔比

    人生五十年

    莫非熙熙攘攘

    ……

    一曲舞毕,一骑自城中飞驰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