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部与毛利彼此身份相若,甫一见面就异常亲善,汎秀又岂会不知?

    小平太愣了愣,继而挣扎着要起身施礼。

    “在下所求正是此事啊!”

    先前给他奖赏,只是面露感激之色,此刻反倒是要不顾伤势挣扎起身。服部小平太这个家伙,倒是颇有几分义气。

    “等封赏下来了,再谢我倒也不迟。”

    又安抚了几句,退出来的时候,却见到丸目长惠跪坐在大厅里面,旁边是一脸无奈的河田长亲。

    “在下……”

    这个好读诗词的剑豪,一时却不知说什么好了。

    “藏人佐有话直说吧,我的性情,你们还不知道么?”

    “那……”丸目犹豫了一下,伏身说到:“在下以为,殿下之行,有违道义!大势所趋,向强者屈服本是常态,然而诈降的做法,不是在下可以容忍的。”

    有违道义?

    片刻之后,汎秀不觉哑然。

    原来他不满的地方居然在这里。

    “我现在知道,丸目藏人佐为何会不见容于相良家了!”

    “天下大义,难道不是我等武家所追求的吗?”

    “那么,藏人佐这是要弃我而去吗?”

    “剑乃刚直之物,宁折不弯,请殿下见谅!”

    “……”

    现在应该作何表情呢?

    也许,只要微笑就可以了。

    “藏人佐欲往何处去?”

    “天下之大,当有立锥之地。”

    “友闲,取金百贯,赠与藏人佐做盘缠吧!九郎,你替我宣扬出去,丸目长惠离去乃是出于义理,并非犯了什么错误。另外,藏人佐若有意回京都,不妨代我向小笠原和沼田二位问好。”

    “……殿下之雅量,在下万分敬佩,这就告辞了!”

    汎秀微微一笑,拱手送别。

    虽然舍不得他的剑术功夫,但彼既心念已定,又何必强留!

    第三十二章 初论门阀

    十月末,冬至,在农业社会,一年之事几乎都已经平静下来,剩下的就是安排过冬和新年了。不过对于武家而言,这段闲暇,却正是内部整肃的机会。在清州城的年初茶会里,有多少人的位置会往前挪动,又有谁会被赶到靠近大门的位置,仅此一事,足以让全国上下的武士钻营起来。

    佐佐成政送到的封赏结果,令平手的家臣们都十分满意,一千五百贯虽然比起今川的允诺差了许多,但是在织田家已经是前十之列了。尾张全国总的收入大概也就是十万贯上下,其中还有三成左右并不在织田家手里。更重要的是监物这个名头。从此之后,除非是极端无礼之辈或者死仇,否则就算是敌对的人,也会出于礼貌称一声“平手监物殿”,家臣自然是与有荣焉。

    至于本该继承这个名号的平手久秀,依然被人遗忘着。

    千五百贯知行,在尾张大约相当于是五千石岁收,实际可以征收的粮食是二千石,可以在农闲时招募两百人到三百人左右的兵力,同时还可以组建三四十人的职业军队。若是作战,多半会作为侍大将独领一备,担当一面,在实力上也有了进入重臣行列的资本。至少刚刚够资格列入会议的森可成,知行亦不过堪堪两千贯而已。

    唯独当事人却依然是一副荣辱不惊的样子。

    “沓掛城千五百贯啊!真是丰厚的奖励,那我就愧领了。”

    汎秀言称愧领,但面上却是毫不在意,挥手让佐佐坐下,又命人奉上新进的美酒。

    “能够继承监物的名号,自然是我心所愿。只是……如此一来,家兄不知该如何想呢?这种名头,本来是只有嫡长子才能继承的啊!”

    “你与令兄……”

    “很久没有来往了!”

    “难道平手本家的人,还在怀疑你会……”

    “现在应该不会了。有了这个——”汎秀伸手拿起沓掛城的知行状,“平手本家世领千贯,再加上亲族和家臣,亦不过是千四百贯而已,况且而今主公也该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在佐佐成政面前,没有客套的必要。

    当年汎秀年幼的时候,颇有少年老成之相,文武皆有中上之资——不过也仅仅如此罢了。那时候平手久秀经常会说,日后只有弟弟能够继承家业。但是等到这个弟弟真正成长为可以继承家业的时候,他却渐渐开始避讳,甚至恐惧此事了。

    是所谓缓急之道啊!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这谓我何求?还是先喝酒吧……”

    “甚左……你此时恐怕还不是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吧?”佐佐皱了皱眉,显得心事重重。村井贞胜那一番话,给他的压力,恐怕比合战的时候还要大。

    “噢?你这话的意思是……”

    “虽然主公并没有起别的心思,但是重臣之中却有人……”

    佐佐自以为说得还算委婉。

    “可是,我们这位殿下,又岂是随意听取别人看法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