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犬微微颔首,抚着小腹,亦是有些感慨。

    “愿神佛庇佑,赐予我们一个男孩儿。”

    “男女倒是无所谓。”泛秀摇了摇头,“我不过才刚过弱冠之年,不急着担心继承人的问题。只要母子平安就够了!”

    “嗯。”

    阿犬红着脸点了点头。

    合子抱着雪千代站在一侧,手上还紧紧抓着方才从加藤大宫司那里求来的护身符。说来也是好笑,这个加藤早已是织田家的半个武士,又兼是豪商,早已失去了神职人员的纯洁性,见了平手泛秀的女儿自然是满口奉承话,哪里会说半句凶兆呢?至于护身符这个东西,虽然口口声声说是亲手所做,不过与神社外面十文钱一支的东西也未必会有什么区别。

    泛秀抚了抚女儿的头,惹得那女婴喜笑颜开,伸出手去企图抓住父亲的胳膊,还伴随着依依呀呀的乱叫。这个孩子自幼身体健康,却很少哭闹,反倒是喜欢笑嘻嘻的,侍女和仆妇都说,这位小姐一定早慧。

    “可惜呀!”

    平手泛秀突然感慨了一句。

    “殿下……”

    合子顿时觉得忐忑不已。

    “十余年之内,天下能够生出堪配吾女的男子吗?”

    历史上的织丰体系之内,这一代的能人也无非是石田三成、藤堂高虎一类罢了,在这个年轻的父亲看来,是全然不满意的。

    阿犬含笑地看着,也是母性大发,上前抱了抱雪千代。本来妻妾之间只是相敬如宾的客气,不过阿犬自己有孕之后,就对合子渐渐亲近起来。政治斗争实在是深入东方人骨髓的东西,即使是不谙世事之人也不例外。

    泛秀转身向两边的侍卫们招了招手,又说:

    “你们也来上来参拜吧!新年还要出来工作,实在是不容易,回去以后每人赏钱二贯。”

    自从遇刺之后,每次外出,至少都要带上二十名随从。而惹眼的秀江,也很少骑着它离开沓挂城十里以上。

    还没来得及有人上来谢恩,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喧嚣,然后大宫司加藤快步走了进来。

    “是殿下(织田信长)带着家眷从清州城赶过来了。”

    “那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虽然早知道织田家有这种传统,不过以前却没怎么遇到过。因为这几年孑然一身惯了,对这些形式上的东西也渐渐淡忘,若非是现在有了妻女在,大概也不会舍得浪费时间到这里来了。

    “不用,殿下并不忌讳祈福的时候遇到熟人。”

    “噢。多谢加藤大人提醒了。”

    两人一起等在门侧,就看着信长心不在焉地走了进来,身旁是一脸无奈的归蝶夫人。似乎还能听到几句典型的信长式抱怨,比如“神佛难道不用休息吗?”以及“都跟热田大明神这么熟了,偶尔缺个一两次也没什么。”之类的。

    “殿……”

    泛秀和加藤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却见到信长身后冲出一个白色身影。

    这……是织田市吧?今天的装饰倒是很普通。

    少女三两步蹦到阿犬身前,抱起她一只手。

    “姐姐,我有好久没见你了呢!”

    接着才注意到微微隆起的小腹,方才“啊”了一声,接着满含深意地盯着泛秀。

    “姐姐,他一定是欺负你了,他……”

    归蝶没有让她说出下一句话来,牵着两个女孩子走到远处去。

    泛秀这才松了口气,接着就见到织田信长信步走上前。

    “甚左你也在?那岂不是被打断了,这真是罪过啊!”

    其意甚遐,虽话中是说是“罪过”,脸上却竖起讽刺的表情,仿佛对方才的事情闻所未闻。

    “在下刚刚想要离开。”

    “这么快?”

    “实在不忍看到庶民在外久候……”

    泛秀据实以告。

    织田信长闻言,却是不喜,反倒冷笑,侧首盯了泛秀半天,哼了一声。

    “为了体恤百姓,而简化礼节,难道你是一向宗的信徒?”

    这……一向宗的确是为了加强宣传而尽量简化了佛教的礼节,不过这是一回事情吗?如此的想象力,果然非是常人所有,泛秀只觉得哭笑不得。

    不过说来这种态度值得关注啊,难道是那些“宗教人士”近期又闹事了?

    “是津岛的一向宗那边……”

    泛秀试探性地提问,后半句却没有说出来——不至于在新年发动一揆吧?这可是太破坏气氛了。

    “又在要求德政令!”

    信长心情明显不佳,不过还是耐下性子解释道。

    所谓德政令,就是宣布下层农民所欠下的贷款不用偿还的政令,正是为了对抗那些在领主庇护下放高利贷的土仓商人。近百年来,下层农民发动的德政一揆已经严重打击了各地的高利贷行业。津岛是尾张最大的商业町,自然也不缺乏各种无良商人。

    “这倒也是机会啊!那些传统的土仓商人,现在恐怕已经成为了本家发展新市的阻碍了。”

    泛秀的想法,却似乎是与之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