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年的和尚,其貌不扬,肤色黑而面相粗犷,实在不像是高僧的样子。

    “这位是……”

    两人几乎同时问出来。

    “噢,这是同门的师侄虎哉宗乙。”沢彦十分郑重地介绍道,“是将要继承快川绍喜大师门迹的人。”

    “至于这个是织田家的平手监物大人。”

    虎哉宗乙这个名字不熟,快川绍喜倒是个人物,目前居住在美浓崇福寺,远近闻名,有时代表斋藤外交,四方豪杰都会给他面子。既然老和尚如此煞有介事,倒也不妨表现出一定的礼节来。

    相互见礼。

    “原来是虎哉大师啊!失敬,失敬。”

    “不敢当。倒是监物大人近来屡有耳闻。”

    对方的话语很客气,但姿态却有些冷淡。

    兴许这就是高僧作派?泛秀也没有放在心上,点了点头,便要无视掉。不过沢彦老和尚反倒是插话说:

    “宗乙素来以品鉴闻名,外人皆冠以‘甘露门下二人’之称,不妨看看我这故人之后如何呢?”

    虎哉侧首侧首望向泛秀,熟视良久,摇了摇头。

    “莫非大师看出了什么不好的预兆么?那真是令人惶恐啊。”

    口称着惶恐,泛秀却仍是镇定自若,一副混不在意的样子。

    “就算我如此说了,您也不会相信吧!”

    “岂敢不敬神佛呢?”

    泛秀微笑着回答,心下想着,神佛是要敬的,但是你就未必了。

    “监物大人器量过人,他日必然居于众人之上……可惜,未必是我教之福。”

    “噢,真是多谢了。不过在下对佛教却没什么恶感啊!”

    “但您也并不敬仰佛祖啊。”

    这也能一眼看出来?也许的确是敏锐的人了。

    “这倒是跟您的主公一样,不过他今后恐怕会与佛为敌的,而您只会扶植他物来抑佛而已。”

    此番话一出,泛秀顿时刮目相看了,这可不是读佛经就能读出来的东西,若不是具备着相当长远的眼光,同时对附近武家的情况十分了解,绝不可能如此精确的论断。

    “虎哉大师,所言若是料中的话……”

    “所以倒不如早些交好,免得日后难看。”虎哉宗乙思索了一会儿,突然说到,“您可以回报织田大人,若要攻打美浓的话,不必计较一城一地,而需攻心为上。”

    这倒是颇有价值的话,不过……

    “本家负责美浓取次的乃是丹羽殿……”

    “丹羽殿并不是会不利于佛门的人,在下何必交好他呢?”

    “那大师也可以见一见鄙上啊!”

    “织田大人并不喜欢旁人猜出他的想法,恐怕不和贫僧的脾性。所以这份交情,只能算在您身上了。”

    是这样啊……

    s:虎哉宗乙,伊达政宗之师。

    第四十九章 送上门的人情

    “那么虎哉大师,可否明言,如何才是攻心之道呢?”

    平手汎秀颇有兴趣地问道。攻心之道,的确是织田家打下美浓的方法。

    宗乙和尚朝着北方望了望,而后轻叹了一声。

    “要用武力平定美浓这等大国,至少需要十载春秋,其后安抚治下,又要三五年功夫,反倒不如利用对方的间隙。”

    “可是斋藤家目前欣欣向荣啊!”

    “唉!左京大夫(斋藤义龙)虽然是一代英杰,但却也给美浓治下留下颇多隐患啊。”

    斋藤义龙留下的隐患?这如何说起呢?

    “敢问大师……”

    汎秀欠身问到,动作开始有些恭谨了。

    那宗乙和尚却依然是心不在焉的神情。

    “左京大夫,因为昔年的作为(反叛干掉了自己的父亲),名不正而言不顺,为了博取人心而善待家臣,又引入了宿老合议制,这本是善政,然而对于后继者却反而成为阻碍。”

    “噢?这从何说去呢?”

    “重臣的发言力太高,自然就让幼弱的少主难以掌握啊!已经尝到甜头的家臣,只会要求进一步的权力,如果主家退让就会大权旁落,如果要从重臣那里收回权柄,内部倾轧恐怕难以避免,再加之左京大夫为了确保嗣位继承而大幅压制一门众的势力……”

    这一番话让平手汎秀立刻想到历史上的武田家来,情况倒是与斋藤颇有类似之处。斋藤道三、武田信虎苛待家臣,其子代其自立后以善政收揽人心,却在后继方面留下隐患,导致尾大不掉的重臣团与新主之间的对立,最终祸及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