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府管领啊……

    台下不少人都不免惊呼了一声,尤其是柴田、丹羽等人最为兴奋。管领这个职役,在室町历史上仅有细川、斯波、畠山可以担当,而这三家无一不是源氏正宗,足利分支,比尾张织田家的系谱高贵无数倍。

    “在下恐怕受之有愧……”

    连信长也有些受宠若惊,显然将军殿下之前并没跟他通过气。他的语气和神态看不出多少想要拒绝的样子——当然在座上上下下恐怕也没人觉得他会拒绝。

    这不太对啊?

    从后世的游戏和小说所见,魔王大人似乎是推掉了这份殊荣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我看织田弹正是当之无愧。”德川家康此时充分发挥了“小弟”这种角色的职能。

    “在下也是这么认为的。”态度虽然一致,但浅井长政的热情就要低得多了,看来对于信长刚才肆意讥讽朝仓的行为是有所不满。

    “……尾张织田毕竟只是偏居一隅的武家门第而已……”

    信长仍在作色,却没严词拒绝,看起来似乎只是那种三辞三让的场面把戏罢了。

    “如果您一定坚持的话……”足利义昭皱眉思索了一会儿,突然像是想到什么绝妙主意一般,“那么让您继承斯波这个姓氏如何呢?毕竟您和斯波颇有渊源。”

    织田与斯波何止颇有渊源?织田原本就是斯波代官,篡夺了尾张一国才得以崛起的。继承敌人的姓氏这在战国也不算太稀奇的事情,不过经由这位公方殿下说出来,就不免带上一些复杂意味了。

    饶是以织田信长的心性,也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不过脸色却是一时恢复不了。

    柴田和丹羽的喜色也顿时凝固,前者甚至还忍不住露出一丝怒容。

    而平手泛秀深深低下头,竭力避免自己笑出来。

    这个信长应该是会坚决推任的,被奉为管领,和继承斯波家的管领地位,二者的区别绝对不只是改一面家纹而已。

    “如此一来,在下唯恐天下误以为是我等以武力威逼幕府。引起误会尚在其次,若是有心之人效仿之,则会引起天下大乱!”

    信长这番话,等于直言足利义昭今日的地位全是依赖织田家,同时“有心之人”自然是讥讽北陆朝仓。

    义昭却犹然不死心:“那么副将军的职位……”

    “此事还请公方殿下不必再提了!”有了前面的铺垫,信长自然是毫不犹豫地拒绝。

    台下的平手泛秀突然心生疑问:

    莫非足利义昭是故意要让织田信长推任的?

    好让天下人产生“幕府给了高昂的赏格,只是织田自己拒绝”的印象?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那位公方大人自己能够明白了。

    第七章 混乱的新时代

    那一番“继承斯波家”的闹剧,还不至于成为幕府与织田家的第一次冲突,不过却坚定了信长即刻返回岐阜城的决定。不过在此之前,还要理清楚目前的账单,看看究竟获得了哪些领地,又有什么势力还在顽抗。

    被叫过来的人并不多,除了柴田、丹羽和平手之外,连佐久间都被排除在外,反倒是刚刚加入的明智光秀和武藤舜秀得以列席。至于其他新依附的实力派,由于不易控制而难以信任,故而未召集至此。

    按照学者的观点,自从织田家顺利上洛之后,狭义的战国时代就已经结束,接下来是安土时代的序章。那么这次会议,就是安土时代的第一次会议了。

    “上洛虽然成功,但不服从本家的大有人在。”私下的场合,信长连足利将军这个名号都懒得提起,而是直接把自己放到了掌权者的位置。

    明智光秀胸有成竹地接过了话头,答到:“畿内五国当中,山城、和泉已在掌握之中,河内、大和两国也可以凭借畠山和松永来掌握,纪伊国内都是松散的豪族势力,更不足为惧。”

    “明智大人所言甚是啊!”武藤舜秀几乎是立即把话题抢过去,“武家就算要反攻也是以后的事情,当务之急是解决另外几支势力。”

    “是什么呢?”

    信长丝毫没有计较武藤的失礼,反倒是心平气和地发问,看来在这位殿下心里,功名心是可取的。

    “其一是石山本愿寺,其二是界町的商人,其三是奈良的僧侣。这三家势力在近畿的影响极大,态度却还不明朗,若是能让他们臣服本家,则可以尽得人心,财富和善名。”

    很显然,石山本愿寺代表人心,界町代表财富,奈良代表善名。

    明智与武藤同为表现欲望强烈的新进人员,但前者通晓诗书风雅之道,给人的感觉是学问人多过武士,所以并不怎么惹人厌。而后者几乎是心无旁骛,不择手段,一门心思向上爬,却是很难让人产生欣赏的意思。

    “嗯……说的真有道理啊!”信长缓缓点了点头,而后侧首望向村井贞胜,“吉兵卫啊!本家上洛以来,花费了多少银钱?”

    “这个,大约是五千六百贯。”

    “其中用作赏赐的是多少呢?”

    “三千九百贯。”

    既要保证京都的秩序所以严禁乱取与人狩,又不能让士卒因此丧失斗志,故而上洛期间撒下大批的银钱来弥补。与这巨大的开支相应,直接划归织田名下的领地太少,许多豪族都是以保全安堵为条件降伏的。

    “花得太多了,所以我准备从界町那里征用两万贯钱。”

    “两万贯……”

    丹羽下意识便觉得太过多了。

    柴田却不以为然:“依我看那些商人是不敢嫌多的,若是本家不许他们在近畿经营的话……”

    “权六说得有理!”

    信长点了点头。

    “那么殿下……这是要形成常例,还是只此一次呢?”丹羽依旧坚持地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