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汎秀眼前一亮,但仍旧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这都是什么话啊?怎么还跟公方大人扯上关系?你胡说些什么呢!”

    “我可没胡说啊。”佐协良之不觉有他,立即便反驳道,“这个月我已经跟着主公去了四次御所觐见,每次他老人家出来都是一脸怒气的,大家大气都不敢出……还好今天不是我轮值,免去一顿脾气。”

    “……这样子啊,我也是很难想象,公方大人居然敢惹怒主公啊,也不知道他们是在什么问题上争吵了。”

    “说得是啊,我也很好奇两位大人聊了什么,好像与伊势北畠家有关吧,因为主公每次离开御所的时候都会骂他们……啊,就到这了,我就不远送了,祝您在和泉国武运昌隆。”

    “哈哈,佐协大人,你也是一样。”

    ……

    平手汎秀与之告别,走出了营帐,与自己的随员会和。

    既然信长没召见,也就不要主动送上门去挨骂了。反正从佐协良之话里,已经得到了足够的内容。

    伊势北畠家,那是另一条战线上的事,不值得投入太多精力关注。另外伊势贞兴也没送来消息,也说明自己掺和不进这件事。

    出于以防万一,汎秀还是指示“情报部门”稍加予以关注。

    然而,只过了两天时间,还未从自家属下那里获取什么消息,却先得到了伊势贞兴的一封信件。信中大概叙述了最近御所发生的事情,并声称今日事态已失去控制,请求平手汎秀从中调解。

    原来,织田与足利的争端,在于对伊势北畠家的处理。

    话说信长这两年大军打进伊势,令名门北畠家不能力敌,唯有求和。而信长开出的条件是,让其嫡次子茶筅丸入嗣北畠家,一元服即会继承家业。

    这个事情,本来已经成了定局,北畠家也咬着牙接受了,但到幕府这里,却出了一点问题。

    在信长的“年会”上,北畠家现任家督具房也去了京都,觐见了将军大人,说明了现状。而足利义昭对此事格外上心。

    于虚务上讲,北畠家是延续多年的名门,声望很高,如今一朝被篡,令义昭不免生出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心情。

    另一方面,将军大人对织田家持续不断的扩展也感到胆寒,希望能出手遏制一下。

    再者,北畠虽未主动支持义昭当上将军,却也没有出来反对,是信长觊觎其领土,才不让他们参与上洛大业。所以义昭对其也并无恶感。

    当然,足利义昭也不可能一句话就让北畠家恢复领地,幕府将军的脸皮虽然值一些钱,但也没有南伊势五郡二十余万石那么值钱。

    所以义昭提出的是,幕府承认织田茶筅丸的地位,承诺日后给予伊势守护之职,但要求茶筅丸元服后也收录北畠家的男婴为嗣子,将血脉还回去。对此信长表示完全不接受,甚至讽刺义昭异想天开。义昭则以“将伊势守护授予他人”相挟,双方不欢而散。

    几日之后,终究幕府寄人篱下,难以一直硬气,于是降低条件,希望织田做出“不强逼北畠左中将(具房)退隐,待其逝去,或者自行离任再由织田茶筅丸继位”的承诺,依然被信长拒绝。

    第三次接触,足利义昭又放软了态度,同意织田茶筅丸元服后可以随时继位,只要求让旧臣鸟屋尾满荣继续担任笔头家老和傅役。然而信长仍旧不同意,并声称已经选定了织田忠宽和藤方朝成做辅佐。

    织田忠宽是织田一门众,藤方朝成是被织田策反临阵倒戈的原北畠家臣,这两个人的立场可想而知。

    连续三次降低价码,还是被一口拒绝,足利义昭也生出了几分火气,也就咬定这个条件不肯放松了,坚决不肯承认织田茶筅丸对伊势守护职役的继承权。

    随之信长亦开始恼怒起来,御所顿时出现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所以伊势贞兴,就赶紧来信请平手汎秀设法斡旋了。

    ……

    对此,汎秀也感到很伤脑筋。好不容易按照前世记忆避开了浅井这个雷区,没想到又在北畠那里触礁。

    暗耻公司也真是的,怎么就没把这件事放到游戏里面去讲讲呢?

    现在织田的局势还远远谈不上稳固,跟幕府闹翻了,后果可是难以预料的。

    汎秀为此烦恼了一昼夜,晚上都睡不着觉。

    但到第二天里,却又收到另一封信件,依然是伊势贞兴写的。

    信中说事情已经解决了,最终还是信长获胜。

    而促使义昭服软的,是明智光秀。

    据说当日信长神色不豫地离开御所后,明智光秀以拜佛为名,请将军大人移步去了一间寺庙。接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义昭回来的时候,就全盘接受了信长的要求。

    只隐约听寺里的人说,明智大人与公方大人在小房间里发生了激烈争吵,甚至还听到有拔刀声音。

    读罢此信,汎秀重重叹了声。

    事情确实也算是解决了,却完全不能令人心情变好。

    就如今日这天气,虽然大致是晴空,但那一丝不断扩大的乌云,是无论如何不能忽略的。

    第九十六章 我的海军

    “这是我在远东能找到的,最符合您‘近海作战’要求的船只。长十九间三尺(约35米),宽六间一尺(约11米),吃水二间二尺(约4米),排水五万三千贯(约200吨),最少需要水手三十余人操纵。唔……用扶桑造船师的习惯说,大概是一千一百石的船。这种船胜在操作灵活,方便运用帆力,无论顺逆风都可以快速航行和转向,但缺点是不耐太大的风浪,所以鄙国商人用于近海的贸易和护航。根据经验,它在扶桑沿海,可以运载六百石货物,或一百五十名士兵及其武装补给,也能装配不超过二十门火炮,用于作战。”

    听着拉斐尔的介绍,平手汎秀目不转睛地盯着停泊在港内的帆船,间或才点点头。

    面前是这个葡萄牙商人新晋添置的商船,同时也兼作展示的样品。

    随行的家臣们,或许意识不到这些“南蛮人”的帆船与日式船舶的区别有多大,但汎秀是清楚知道眼前这种运输工具在人类历史上的地位。

    后世的学者会把十五世纪到十七世纪的历史进程称作“大航海时代”,仅凭这个名字,就该明白远洋帆船的重要性。投过这艘船,仿佛能看到背后的天文、地理、力学、机械、铸造等等众多学科的发展,还有资本主义,殖民主义,民族国家的兴起趋势。

    所以他一时竟有些失神。

    这里是岸和田城西侧的港口。

    出了港,外面就是濑户内海,扶桑的精华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