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纪小了点,其实没参加过信长的初阵,但早听佐佐、前田、池田等人描述过无数次了。

    大魔王元服之后第一次所谓的“出征”,只带了八十多个骑兵,跑到对头的城下町里面,放了一把火,烧毁了几座建筑,顺便打死两个喝醉酒忘了回城里的敌方武士。

    如此而已。

    阵仗跟织田信忠这一回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虽然后来被马屁精们吹捧成“带少数人前往敌方腹地进行侦查还顺带讨取侍大将两名,为后续的攻城打下坚实基础”。不过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问题在于,平手汎秀该怎么回答这问题呢?

    据实以告肯定是不行的。

    如果采用马屁精版本的解释的话……

    似乎也不怎么好。

    一会显得过于阿谀奉承,二则是有可能打击到二代目的信心。

    话说二代目大人,好像确实存在一点信心不足的毛病啊……

    平手汎秀一直沉默不语,半天也想不出来该说什么。

    好在织田信忠稍微一动脑子,也明白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尴尬地笑了笑,假装不经意地又抛出另一个话题:“家父暂且不论——姑父您的初阵,是在哪里呢?战果如何呢?”

    “我的初阵啊……那可是十好几年啦!当时我作为马廻众的一员,跟随主公大人,与织田信友作战。”面对这个新话题,平手汎秀毫无心理压力地立即做出回应。

    魔王大人不能黑,我黑自己还不行吗?

    “不知您有何斩获呢?”织田信忠连忙追问,显得十分好奇。很显然,他对于自家的“光辉往事”颇为在意。

    “斩获……完全没有。”平手汎秀毫无愧色地摇了摇头,“甚至还因为种种原因,冲撞了友军的阵线,差点造成己方战败。”

    这话其实故意夸大了事实。但反正是自己黑自己,谁也没法拦着。

    “啊?!”织田信忠目瞪口呆,显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我还以为像姑父这种人……”

    “未见过血的人第一次上阵,这样也很正常。”平手汎秀看似是在为自己辩护,其实是在替对方减轻压力。

    紧接着没等织田信忠再说话,平手汎秀又补充道:“但在下的第二次出阵却有不错的战果,讨取了叛军大将林通具。那是因为吸取了教训,花了足足大半年时间做精心准备。”

    “原来如此……”

    织田信忠缓缓地点了几下脑袋,显得了从容了很多。

    平手汎秀垂首不语,没做任何反应。

    其实这种鸡汤式的道理,二代目不至于不懂。只是缺乏一个足够有分量的人来给他信心罢了。

    同样一席话,普通的师范说出来显得空洞乏味,名声显赫的宿将说出来却令人信服。

    信长并不是个坏父亲,只是没这个耐心。

    所以平手汎秀阴差阳错就扮演了一下家长的角色。

    片刻之后,织田信忠长舒了一口气,抖擞精神,侧首看过来笑了一笑,朗声对汎秀说到:“多谢您陪我聊这些有趣的故事。天快要亮了,请您在半个时辰后,与我到中军大帐会和。”

    平手汎秀一如既往,神色不变,恭恭敬敬地躬身回到:“遵命!”

    第八十四章 不同的关注重点

    元龟二年七月初六(1569年),惠风和畅,碧空万里。

    兴福寺治下的实权僧兵头目筒井顺庆,打开城门向讨伐大军投降,宣布归顺幕府,臣从于“足利——织田”的二元政权,并让侄女伽罗,家臣岛左近前往织田信忠军中作为人质。

    与之相对应的,织田信忠慷慨地接受了他的投效,口头上承认筒井家对于宇陀、式上、田辺三郡领地的占有权,估计总数在十万石上下。

    筒井顺庆感激涕零,对此处置毫无异议,随后立即在福住城里就地办下酒宴,恭请织田信忠作主宾出场。

    从此筒井家就拨乱反正,成为“合法”势力了。但显然不可能一跃就成为织田家的谱代直臣,他们名义上还是要受到大和守护松永久秀的管辖。

    突然多了这么一个实力强大关系又邪恶还搭上了高层关系的“部下”,松永久秀当然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的。

    但他也只能生着闷气,不敢表现出来。

    织田信长自打第一次见面起,就对从不掩饰欲望,行事不择手段的松永久秀十分欣赏,所以给了他大和一国的守护职位。

    但织田信忠作为一个沉实仁厚,克己守礼的武二代,品味与其父并不相同,他对这个公认的阴谋家一点好感度都没有。

    如果是别的原因,倒还可以努力弥补。

    纯感性的第一印象,想要加以扭转实在是太困难了。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丝毫办法都没有。

    站在围观者的角度看,松永久秀这人一向很擅长在外交场合煽动负面情绪并从中渔利。所以,在筒井家的“受降”过程当中,平手汎秀一直紧盯着松永,做好了严防死守的准备。

    但实际经过比想象中顺利得多。

    须发半白的松永久秀似乎难以忍受连续的行军和开会,显得疲惫不堪,神色委顿到了极点,甚至于没等到宴会结束,就告罪离去,留下他儿子松永久通作代理。

    看来这个被人咒骂了半辈子的老狐狸,现在当真是老了。

    粗略一算,松永久秀的虚岁已经满了六十,确实已经到了年老体衰,精力不济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