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自然。”本多正信不住点头,“只要您允许的话,属下一定会尽力从中调节,达成对平手家有利的局面。”

    “去吧……”平手汎秀收敛眉目,挥了挥手,没有明确表示可否,却是给予了默认的态度。

    “是!”本多正信心领神会,灵活矫健地急退出门。

    ……

    思考了一番本多正信的话,又找几个家臣,询问了一下石山的情报之后,平手汎秀初步有了个印象,遂回到御馆当中,与正室夫人说起了此事,正好嫡子本人也在一旁。

    与丈夫不同的是,阿犬听完之后的关注重心全然在另一个地方:“言千代丸今年虚岁是十岁了,确实也该稍微考虑这个问题……若是借公卿养女的身份进来,门第上自然无忧了,只不知道本愿寺家的大小姐品性如何?会不会有些特殊的生活习惯呢?”

    平手汎秀稍有些错愕,滞了片刻后回答说:“从有限的情报之中,听说是个端庄贤淑雍容华贵的大家闺秀。”

    “也对,毕竟母亲是三条左府家里出来的呢,教养一定是不成问题的!”阿犬似乎还挺热心的样子,“不过出身太富贵,可能有些不知世情,未必能成为贤内助,也许年岁长大些也就无碍了,但也不一定……说到底,还是要至少见一见才放心啊,殿下,您可以安排一下吗?”

    平手汎秀抚着额头叹了口气:“人家的闺女我也不曾见过——在此之前,对方可是石山本愿寺,一向宗的大本山出来的,难道不应该先考虑这个么?”

    “噢……”阿犬很听话地皱着眉头想了一想,然后开口说:“一向宗有过不好的名声,也曾经与三河德川家交战过,但是并未与我们有直接的敌对关系。倘若他家的大小姐当真端庄贤淑的话,妾身觉得不必计较太多外界问题。”

    “嗯……你说的也对!”

    平手汎秀只能苦笑了一下。听了“并未与我们有直接的敌对关系”这句话,他才发现自己似乎被原本历史造成的固有印象给绕进去了。在本位面,石山本愿寺一直隐忍不发,尚未成为织田公开的敌人,当年信长一开口就是五千贯矢钱,显如也立即给了,这被认为是“识大体,知进退”的举动。

    阿犬身为织田之女,平手之妻,似乎对一向宗的印象还不错。

    “呃……妾身不懂什么道理,若是说错了什么还望您不要放在心上……”阿犬见状有些惶恐。

    “没什么错,只不过我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担忧罢了。”平手汎秀拍了怕她的肩膀宽慰道,“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其实并不是眼前就对一向宗有什么意见,而是着眼日后潜在的风险……”

    阿犬似懂非懂。

    “父亲大人……可以让我说几句吗?”言千代丸神色变幻了好几次,才下定决心开口说话了,“您前几日才说过,最近局势很乱,我们平手家也面临着不少风险,稍有不慎就可能遇到挫败。既然如此的话,不是应该先解决近忧,再兼顾远虑吗?所以我觉得没有必要因为一向宗的风险而拒绝他们。”

    话说得倒是挺有道理。

    只是,平手汎秀听了总觉得有点奇怪,忍不住打趣道:“你这孩子……虚岁才十岁,难道就盼着娶老婆了吗?须知此事即便商定下来,也只是走个形式而已,正式成婚少说要等三五年功夫呢!”

    阿犬闻言,歪头笑得眯起了眼睛:“我们的言千代丸,长大了呢!也到了急着想要元服当大人的年龄了!”

    而言千代丸的脸则顿时红成了一颗番茄:“我……我……我不是……我没有……您二位……您二位别乱说……”

    第五十二章 远离旋涡

    事不宜迟,大致敲定了处理纪伊问题的方略之后,平手汎秀连夜坐船从淡路国州本城赶到和泉国岸和田城主持大局。

    到城中,聚集群臣,第一件事,是简单宣布了一系列的人事决定:佐佐成政会回到岐阜城为织田家效力,泉南千石堀一带的领地收公;平手秀益正式纳进门墙,领有一万石成为首席家臣,尾张老家的祖产奉还给织田;岩成友通以五千石的身份入仕,特许列入谱代众,松仓重治与香西长信保持原领算作岩成家陪臣;多罗尾光俊获封四千五百石,组建独立的忍者机构,得名“多罗尾组”,而原有的中村一氏、石川五右卫门等人则暂称作“中村组”;河田长亲俸禄增至二千五百石,依旧是唯一享有“副将阵代”位格的家臣;其余诸位,尽皆论功行赏,都有赏赐,幅度最大的是山内一丰从一百石升到五百石,身份由侧近变成谱代众中的足轻大将。

    这一批加赠,尚未落实,只是提前公布出去提振士气的。

    平手汎秀一共许诺出去十五万石的安堵,相当于淡路与和泉两国总和的八成了,之所以如此慷慨,自然是因为已有信心去获取更多土地。

    宣布封赏的同时,吩咐河田长亲集结所有的谱代和外样国人众的军队,并收拢船只,准备向四国用兵。

    是夜,拉斐尔·卡斯特路靠着银弹开道,转瞬找到了在河内、大和一带活动的十四位传教士的踪迹,并在第二日凌晨就查出了畠山高政受洗的信息。

    平手汎秀立即派遣堀尾吉晴悄悄前去联络,并带去了“令平手家次子继承畠山苗字,以免名门绝嗣”的建议。

    已经成为天主教徒的畠山高政听闻此事十分纠结,找到给他洗礼的佩雷斯神父询问说:“唯一的弟弟死后,我本已经厌倦俗世,发誓将余生献给主,而今却又对平手刑部的建议感到心动,这该如何是好呢?”

    收了五十两黄金作为“教堂建设基金”的佩雷斯神父当即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慈祥而又坚定地说:“亲爱的教友,守在教堂并不是服侍主的唯一途径,去俗世传播荣光吧!这不会损伤你的虔诚,须知一切都是主的安排。”

    畠山高政这才拜别佩雷斯神父,跟随堀尾吉晴出发。

    半路上这位已是南蛮人打扮的武士一直在双手合十低声祈祷,快走到目标才突然睁开眼睛说:“只为了一句话,就花五十两黄金贿赂神父,看来平手刑部对畠山家的名号,确实有几分重视之意啊!”

    堀尾吉晴当场瞠目结舌无言以对,还以为任务搞砸了。

    但畠山高政说完这话之后,没再做什么惊人的事,老老实实来到了岸和田城。

    平手汎秀给予高度重视,安排了一场盛大的欢迎宴会,十分客气地让对方在自家的儿子里面随便挑选——备选方案有三个:五岁的夜叉丸,一岁的修罗丸,刚出生的梅若丸。

    而畠山高政,一直像是老僧入定看破世事古井无波,只见了夜叉丸时,眼里才冒出些许光华,开口说:“老朽欲以此子为嗣,请平手刑部成全。”

    平手汎秀自然是应允的。

    然后畠山高政就被安排在岸和田城的二之丸休养,还专门为他修建了一座小教堂,而夜叉丸直到成年为止也会经常到这里一同起居,确立养父子名分。

    散场之后,听了堀尾吉晴的汇报,平手汎秀才知道这个老守护竟然如此精明,不禁奇怪如此精明的人怎么就一眼看中夜叉丸那个糊涂蛋了呢?大概是因为另外两个婴儿实在太幼了吧。

    ……

    第二日午后,岸和田城又迎来新的贵客。

    根来寺的外交代表,杉之坊照算乔装打扮,轻车简从,风尘仆仆地赶到。

    这位在界町受了冷落的僧兵头目兼著名铁炮大师,立即感受到如沐春风般的关怀。平手汎秀亲自接见,嘘寒问暖,一口应承下今年秋季的粮食生意,价钱还给得很有诚意:“两万石陈粮按四百文算,三万石新米按七百文算,一共二万九千贯如何?先支付一成,您今天就能带回来,权且算作定金吧。”

    杉之坊照算喜出望外,长舒了一口气。这生意做成了,对他在寺内的话语权是有很帮助的,反过来讲如果一直找不到下家,地位就难免受到冲击。

    原本以为好歹卖个一两万石出去有个交代便是,何曾想到五万石能全部推销成功呢?

    平手汎秀心知对方不会接受“兵粮券”作为货币,当即派人清点出二千多枚成色十足的银币。

    对方立刻被金钱砸晕了,除了“感激涕零、结草衔环”之外说不出别的话。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厚着脸皮说:“刑部殿,鄙寺除了大米之外,铁炮也有定期的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