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忙时期出征,确实是很麻烦的事,防守的一方还好说,随时打完随时就能回到田地,进攻的一方征发民兵参与远征的话,势必要长期离开田地,以至于耽误生产。这显然会大大影响秋季的粮食收入,还很有可能会激起民愤。

    雇佣浪人和佣兵是个临时解决办法,但浪人各方面都不太可靠,而做佣兵生意的铃木土桥之辈本身也是半农半兵的势力,同样会受到季节影响。

    所以一般来说,春耕秋收的时候,大名都是各自整理内务,不会挑起合战的。

    除非是——

    “我平手家中,除了鄙人的亲卫之外,尚有七个备队正在待命,共计约二千九百人。”平手汎秀假装不经意地透露一下实力,“不过其中有两个备队是全新组建的,还未经过考验,让人有些担心……”

    “以平手家的三千劲卒为核心,再尽量征召一些部队,达到八千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杉之坊照算急道,“足以压制三好家了!!我看三好阿波如此倒行逆施,不会有太多家臣跟随的他!”

    他心里是当真着急了,也顾不上对方是否有漫天要价的嫌疑。

    真言宗在阿波国境内,建设了大小寺院二十几座,每年向高野山上贡的献金,有七八百贯之多,这对于根来寺来说,可不是小钱。

    给三好长治一两个月时间,他说不定会把寺院全都夷为平地,到时候再怎么报仇,损失也弥补不回来了。

    下间赖廉倒是更敏感一点,隐约觉得平手汎秀的言行有些蹊跷。

    其实一向宗在阿波全境只有不到四处据点,僧人加起来不满半百之数,利益关系是很浅的。

    可是,这次“法难”当中他们被打脸得太厉害了,不找回场子心里终究不服。

    况且还涉及到自己的嫡传徒弟呢!

    此时,作为老戏骨的平手汎秀则是竭力绷着脸不让自己笑场,忍得十分辛苦。

    因为当下的情况,比预想中最好的结果还要更有利。

    一向宗和真言宗的大人物都是火急火燎的,等着自己开条件,这等好事太令人欣慰了。

    三好长治那个糊涂蛋,意料之外的愚蠢啊,以他这点实力,居然胆敢打破世俗势力与宗教领域之间的微妙平衡。

    而且表现出来的态度比信长还要激烈。

    这么好对付的敌人,真想再来一打啊。

    “鄙人对此事的后续处理有个建议,请两位大师斟酌……”

    第八十八章 阿波法难(下)

    经过一系列不可告人的密室交易之后,平手汎秀于二月初二向三好长治递交了一封措辞严厉的书信,谴责对方欺辱僧侣毁坏寺院的罪行,而后进兵征伐。

    麾下的亲卫及旗本,共计脱产士兵二千九百人,担当此战主力;不用在农田上讨生活的海员,计有水军众一千二百人,负责海路运输;以免税条件,自愿承担全天候军事义务的国人众一千七百人,作为辅助兵团。

    虽然是农忙时节,但平手家仍然动员了六千人的部队。

    阿波守将汤川直春、赞岐守将铃木重秀、伊予守将河田长亲均接到命令,要求对遭难的僧侣加以庇护,三好家的贼子若敢追到城下就坚决还击。

    当然,后两者就是意思意思。

    同时纪伊的高野山根来寺拿出三千石粮食与八百名僧兵助战,石山本愿寺则是派了三百名铁炮手,又承诺五千贯礼金,并号召各地信众自发参与行动。

    响应这个号召的人不少。许多十人左右的小规模团队聚集在了下间赖廉身边,甚至有不少一人一剑的独行客。

    唯一一个值得一提的名字是播磨国人三木通秋,他不顾耽误春耕,也无视浅井反对,率领四百三十人自带干粮加入“护法”大业。

    这确实是个足够虔诚的真信徒。

    土佐的长宗我部元亲想必很愿意有机会再次杀入阿波,但他的部队组成以“一领具足”为主,在农忙时期是完全没有办法打仗的,只能是吆喝两声尽尽心了。

    虎哉宗乙受了委托,以临济宗妙心寺派传人的身份,在京都一带展开活动,拜访朝廷、幕府、寺社、商人等等,揭露敌方暴行,宣扬此战的正义性。

    目的是要告诉天下众人——

    并非是平手家出尔反尔违背停战协议,而是三好家做出了骇人听闻的罪孽,刑部少辅大人无法袖手旁观,只能带着巨大的悲痛和惋惜发起战争了。

    其实虎哉宗乙内心觉得此事多此一举。

    阿波的三好长治,享受了前人们的“遗产”,外交声望基本是负数的,打他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但是平手汎秀爱惜羽毛,要求必须得有这么个光明磊落的流程,虎哉宗乙也不值得为这种问题而争论,照办便是了。

    联军磨刀霍霍,张牙舞爪,三好家却似乎是睡着了一样,迟迟没给出回复。

    直到初六在阿波国南岸登陆,平手汎秀都没有遭到任何抵抗,只是在上岸后的几个时辰之后,收到了一封仓促的书信。

    可是,三好长治并没有求饶或者诡辩的意思,反倒是气急败坏地诅咒谩骂,声称“阁下两面三刀阴险狡诈,无恶不作陷害忠良,日后定然会遭到天谴的!”

    似乎是把平手汎秀当作是整件事情的幕后黑手了。

    这完全是信口雌黄捕风捉影。

    刑部少辅大人光风霁月清者自清,对此不屑一顾,秉着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风度,将信使礼送出境。

    至于庆次趁着没人注意踹了那个使者的屁股,让他摔得七荤八素——这种事情真的不是主君指使的。

    细微末节,不足详述。

    总而言之,得到了一向宗与真言宗的支援之后,平手汎秀在阿波南部的小松岛地区构筑了临时军阵,并开始听取敌情,考虑进兵策略了。

    战时军议情况紧急,信息来不及经过整理,所以负责通报的是接替了中村一氏职位的石川五右卫门。他对自己的初次演出十分重视,以至于有些过度紧张,本来就是个文化不高口才平平的大盗,这下更加是颠三倒四语无伦次了。

    幸好还没到达不知所云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