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木小兵卫心头火气大起,恨不得立即冲出去杀敌泄愤。但正欲行动,却发觉自己的兵刃甲胄都已经被解下,还不知道放在哪去了,而且手足四肢也无力得很,万万不宜与人争斗。

    这万一暴露之后被人杀了,不仅自己小命不保,还可能误了家中大事!

    于是铃木小兵卫轻柔缓慢的翻身,蹑手蹑脚给一个离自己最近的士兵解开绳索,然后捂住对方嘴巴,小心地扯着衣服左右摇摆,企图把人叫醒。

    可是反复摇了半天,本就酸软的手臂都已经使不动力了,仍无半点成效。

    无奈喘着气休息一会,勉力再换个人尝试。

    依旧叫不醒。

    也不知道汤里究竟是什么迷药,没有半点味道,劲头倒还不小。

    看来眼前这三个笨蛋是指望不上了。

    想想距离此处最近的友军驻扎点……应该是隶属于岸和田城城防的一处游动巡守岗哨,三五百步路程,用叫声或者火焰不一定能引起邮件注意,必须得去通知一下才行。

    铃木小兵卫思考了一会儿,决定不再耽误时间,孤身过去报信。

    悄然起身,迈着小步到窗边偷看了一眼,发现那两个间谍,已经打开了监狱的门,老者大概是进去了,少者警惕地守在门前。

    时机倒不错。

    铃木小兵卫轻轻退了两步,找到柴房靠外侧的窗子,小心翼翼打开半面,手撑着沿,翻越了出去。

    然后,一落到院外的地上,稍一放松,却险些栽倒。

    原来刚才只留意到手臂酸软无力,却不知双腿更是不住打颤,如灌了铅般难以迈动,走起路来,像是鞋子里有刀片一般疼。

    在柴房里过于紧张,顾及不到,这一出来,没走几步,就觉得难受极了。

    但铃木小兵卫伸出虚弱无力的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仍是咬着牙,尽了最大决心,竭力以轻盈快捷的脚步,向记忆中的友军岗哨前去。

    他虽然并不肯在外人面前说出来,但心里一直以自己四代都侍奉平手一门感到骄傲。从小曾祖父就吩咐过,平手老大人让我们从农民变成武士,这份恩情重过了富士山,咱们世世代代给他牵马,也不足报。

    后来老大人死谏,久秀大人继了位,铃木小兵卫被分配到跟随汎秀大人,一路目睹了平步青云的全部过程。每次听说主公又创下稀世的功业,便觉与有荣焉,喜不自胜——尽管他自己一向没有斩将夺旗的运气,始终不曾得到厚赏。

    即便是与加藤教明争执之后,遭遇贬值,前途无望,这份忠义之心,亦不曾稍减。

    虽然自己好像并没本事为主君贡献太多力量……

    摸黑走出数十步,铃木小兵卫心下觉得身后之人再也追不及了,又加快了脚步,变成疾驰。

    再数十步后变成飞奔。

    光着脚在夜里乱跑,很不幸的,左脚不知踩到了什么,一阵刺痛后感到血液流出,接着一滑栽倒于地,却又扭到了右膝。

    铃木小兵卫无暇顾及这些,吐了口唾沫,连管带爬往前方远处有灯亮的位置冲锋而去。

    第四十章 真假劫狱(下)

    “有人劫狱?这么大胆?真是耸人听闻的事情,不过很抱歉,小兵卫,现在我立即派人去城里送信说明情况,不过除此之外不能借一兵一卒给你。”岗哨的负责人是个熟识的同僚,一个没多大本事,但十分谨慎守规矩,刻板得不像尾张人的尾张人。

    “为什么?难道你觉得我说的假话?!”铃木小兵卫目瞪口呆。等到送信给城里说明情况,再发出命令来追捕,那肯定是来不及了啊!

    “当然不会。只是几天之前,小西殿特意提醒过,最近一段时间的头等大事是看守城里的物资,严防有人破坏,其他的事都要暂且放一边——话说你那关押的好像都不是什么要犯吧?”对方毫无隐瞒之意,一五一十说出上峰的指示,也没有掩饰对铃木小兵卫工作内容的轻视。

    “连劫狱也不管了吗?这未免也……”闻言铃木小兵卫极为懊丧,心中甚是不以为然。

    “如果我带着兵去跟你处理劫狱的事,疏忽了这边的戒备,导致敌方忍者趁机溜进城里放一把火,那个损失,把你和我的脑袋各砍十次,都不够赔的。”岗哨队长非常坚决,表示此事没得商量。

    “至少分三五个人给我总可以吧?你这里不是有十多个值夜的吗?”铃木小兵卫已然失望透顶,但还心存侥幸企图讨价还价。

    “不行。一个人都不行,否则就是违背了小西殿所传达过来的军令,后果会很严重。”岗哨队长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又道:“你既然跑出来了,老老实实将事情报上去,便不会算你渎职的。”

    “可我心里实在过不去……现在岸和田城就是小西行长说了算?要调动任何兵卒,都要找他?”铃木小兵卫提到这个名字,不觉有些咬牙切齿。

    “小兵卫,你冷静些吧,可别在外面公开直呼上峰的名讳……”岗哨队长皱着眉警告了一句,接着放缓语气,透露说:“主公离去之前安排过了,守备的事就交给养伤的小西殿,不过,发生什么紧急情况,伊奈殿的命令当然也是有效的,还有,听说大夫人为了安抚民心,派直虎殿下前天来了和泉……”

    “那我这就去禀报!”铃木小兵卫顿时重燃希望。

    “你不是神志不清了吧?直虎殿下在本丸,伊奈殿和小西殿在二之丸,而且这会肯定都睡下了,逐级通报上去,估计天都亮了……”可这希望瞬间又被打压下去。

    “……好吧,没别的办法了!”铃木小兵卫急得满头大汗,心一横下了决心:“你不派兵就不派兵吧,借我一套衣甲,一柄太刀,我自己犯下的错,自己来弥补!”

    “喂……你至于……”岗哨队长还想劝阻,但看到一双坚定不移的眸子,叹了口气不再坚持:“好吧!我还有一套备用替换的在这,不是公家的,是我私人的,借你也无妨,看身形应该是合适的……”

    ……

    铃木小兵卫在两个士兵帮忙下,换上了老朋友的备用甲胄,抄起一柄太刀,一支胁差,一副藤弓还有二十多支箭矢,也不废话,道了声谢,大步流星就往回赶。

    他心想那劫狱二人组人手并不多,想要救出犯人没那么快,自己动作迅速点,总是赶得上的。

    赶上之后,一个人栏不拦得住,暂时倒来不及考虑了。

    大不了死在岗位上,也算英勇牺牲,对得起家门,远远好过窝囊渎职。

    至于“铃木”的苗字,还有两个堂弟可以继承呢。

    一念至此,铃木小兵卫觉得浑身上下的酸痛都为之一缓,劲头回来了一些,脚步愈发加快。

    虽然依旧是漆黑一片的深夜,但他对地形是很熟悉的,只要排除了慌不择路的心态,就不会有麻烦。

    疾行二三百步,约莫感觉到已经靠近,渐渐放缓身形,尽可能隐藏响动,悄悄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