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差一点点!太可惜了,只差了一点点!”柴田胜家重重跺着脚骂了几下,接着力气一泄,站不稳一屁股坐到地上,气喘吁吁大汗直冒,脸憋得通红,半天爬不起来。

    想到刚才的事,他对帮倒忙的石谷赖辰气得咬牙,恨不得欧打一顿。但迫于大局还是必须忍住。

    过了一会儿木下秀吉在几个士兵保护下,兴奋地跑过来,一路大声喊着:“主公救出来啦!虽然出了事让他老人家受了点轻伤但没什么大碍!现在明智殿正在那守着,准备等再恢复一下就一起回御所!”

    “……但是让足利义昭跑了。”柴田胜家低着头闷声回应:“是跟着细川藤孝一起跑出去的,多半……多半是平手汎秀安排的……唉,还是着了道!”

    “啊?可惜!”木下秀吉亦随之扼腕叹息了几下,但瞬间恢复过来,摇了摇头,振作精神道:“不要灰心,至少我们主要的目标,已经顺利达成了!就算没有公方大人在,以织田管领的名分,依然足以控制京都,号令近畿的群雄!平手刑部就算得了这张王牌,也未必是织田弹正的对手!”

    “对!对!”柴田胜家听了这话稍微恢复了一点士气,搓着手点头道:“主要就是能让主公出来主持大局!有他老人家在,我权六就一定放心,接下里只需听从命令行事即可。至于如何制定策略的事情,再不用我操心了……”

    “还有,能不能紧急调一些战马,尝试追一追?”木下秀吉补充到:“至少我们应该能知道他们是从哪条街道跑到郊外去的!”

    “是的!我的人会继续追!我也给他们安排了马匹的!”柴田胜家心有不甘咬了咬嘴唇,“但最好不要有太多指望,一到郊外地势方便的位置,人家肯定也会有合适的接应队伍的……”

    “姑且一试嘛!”木下秀吉斗志昂扬,脸上依然不见任何失落之色,而且故意说话的声音特别大,仿佛有意要让周围所有人听到:“今天仓促之下能做到这样就不错了!话说前面发生的那些事情,恐怕都是有人在给我们捣乱吧!而且好像还不止平手刑部一家……这种情况下,我们不是依然救出了主公吗?”

    “至少不是最坏的结果……”柴田胜家松了一口,感到疲倦之意渐渐上浮,只想赶紧睡上一觉补充精力。

    但木下秀吉一边大声说着“主公没什么要紧的,马上就能恢复健康,主持京都大局。”一边靠近过来,在柴田胜家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这一下子就让困倦之意瞬间消失。

    原话是:“其实营救过程中,有不知名的潜伏者发暗器袭击了主公,他老人家本来伤后就不太行,现在更是很危险了……不过此事需要瞒住!”

    柴田胜家花了好大的精力,才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没有露馅。

    同时他的心已经掉进了冰窟。

    第十一章 神奇药物

    细川藤孝背起将军大人,从午时稍过,一直向西边狂奔,跑到了接近日落,方才停下来休息。

    年纪大一点的幕臣,像上野清延,还有中泽为忠这种体重严重超标的,他们几乎是空着手,都快要到承受不了的极限,趴在地上叫苦连连。

    而细川藤孝,却只是轻巧地把将军大人放下来,从容坐在一旁调整呼吸,顺便锤一锤自己的大腿根。

    他当然也出了不少汗,脸也红透了,但那都是正常而健康的疲惫之色,丝毫没有力气衰竭,辛劳过度的迹象。

    这当然源于长年以来,从不间断的严格锻炼。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就算是出使关东,被“逆贼”武田信玄当做宝贝给扣押起来了,他也每天捡起树枝当剑,至少练习一个时辰的剑术。

    虽然天资有限,再怎么练也肯定达不到“强情公方”足利义辉的程度,更不可能与挑战上泉信纲、冢原卜传,但比起普通中年人那肯定是天壤之别。

    细川藤孝就是这样一个,对自己特别狠的人。

    至于对别人狠不狠……

    这是个值得深思的好问题。

    “八年了,又是与一护我脱险啊!”

    足利义昭忍不住生出深情的感慨。

    与一即是细川藤孝的通字,以此来称呼,是为了显得亲近。

    本来路上咱们将军大人还存着最后一点点疑惑,非要到老巢附近去看看的。

    结果在京都街町之中,靠近御所的位置,亲眼看到大乱的情况,还被不知道什么来历的人袭击了几次,才彻底相信局势真的不妙。

    就如同几年前,他还叫做“觉庆和尚”时,逃脱松永家的软禁一样。

    那一次可比这一次危险太多了,松永家是明目张胆地把人当做囚犯来幽禁的,同时当年的“救援小队”堪称寒酸,除了一腔热血和一条命以外,连装备都凑不齐。

    今日柴田、木下、明智毕竟还是起兵作乱,不能一开始就明着限制足利义昭的自由,而且身后还有平手刑部这个大佬提供资源。

    里里外外的情况都不一样。

    大家的心态也完全变了。

    只有细川藤孝依然背着足利义昭,这个场景仿佛重现。

    现任将军虽然颇有刻薄寡恩,小肚鸡肠的一面,终究还是个有感情的人,此刻如何能不泪流满面,感激涕零呢?

    其余大馆晴忠、上野清延等人亦各自叹息。

    只有细川藤孝完全没有沉浸于任何情绪,只是冷静观察了一下局势,又凑过去与服部秀安耳语了几句,然后宣布道:“现在还不能说成功脱险,柴田、木下、明智他们随时可能派出骑兵追击!不过,诸位可以放心,我们提前安排了大量马匹,就在不远处,还剩下约三十町(3k)的距离,加把劲,马上就到了!”

    他俨然已经成为逃难队伍的主导者。

    足利义昭的卫兵,以及谱代幕臣们,对此并无不妥。

    服部秀安隐约感到有点不舒服,但考虑到大局为重,姑且忍下来了。

    但有个不明就里的卫兵脱口问了一句:“我们……就算得了马匹,究竟……该往哪里跑呢?现在连御所都……”

    这话细川藤孝却不好直接回答了。

    大馆晴忠适时接过话头:“我们唯一选择,就是先暂时寄居于附近友好的大名之处,然后慢慢号召天下义士讨伐乱党,夺回京都。依鄙人看,可以选择往北去丹后一色氏那里,也可以向西拜访平手刑部大人,或者往东边,寻求竹中重治殿的帮助……不知公方大人,您是怎么考虑的呢?”

    他故意说了三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