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说法就是这样。

    不信的人可以到警视厅去理论,顺便还能品一品茗,那里的茶水一向特别受欢迎。

    理所当然,平手汎秀在岸和田城见到足利义昭的时候,心中是震惊、愤怒、庆幸、愧疚、疑惑……等等好多种心情交错融汇的。

    这实在是太考验了演技了。

    就连身经百战的刑部大人也只能低下头,伏身施礼,声音嘶哑而又惊惶的开口,以至于语无伦次:“公方大人!居然……居然遭遇如此……如此丧心病狂的阴谋!在下……我……臣下一定要……一定要……一定要……我……我也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但总之就是一定要做些什么!”

    接着轻轻抬头,忽然哽咽,眼眶略带湿润,长叹一声,整理心情,小心翼翼道:“这确实是罪该万死的事情,但织田弹正……毕竟是吾的妻兄,更曾是在下的主君,柴田、木下诸位也曾一同奋战过,很抱歉在下暂时还无法将他们视为彻底的敌人,或许……或许其中有些小人挑拨,导致的误会……也未可知……”

    见了平手汎秀这进退维谷,左右为难的罕见姿态,众人大为惊讶。

    大馆晴忠、上野清延等谱代幕臣们纷纷点头,被这情真意切的大实话所感染,表示能理解刑部大人的复杂心情。

    细川藤孝当然是共鸣最深的那一个。

    毕竟他是天下知名的文化巨匠,最擅长品味人心的微妙之处了。

    而服部秀安他们那帮人不必在此场合出面,这是很幸运的地方,否则礼节、口才、演技上都很容易出问题。

    至于足利义昭……他本来应该是一个敏锐而又多疑的人,很不容易被他人的情绪所感染。

    然而,他在见面之前,又感到不适,所以刚刚才找服部秀安又拿了一点“神药”。

    连续三次服用之后,将军大人的心境已经与平日有了极大的不同。他丝毫没有觉察出面前这人言行之中的疏漏矛盾之处,也没有心思去体会那百转千回,英雄气短的爱恨情仇,而是十分志得意满地上前,拍着平手汎秀的肩膀,高声道:“不用急,不用急!我很放心,你也不用急!今天跟几年前那次可不一样,我久在京都,深得人心,织田一派的叛乱行为根本不值得一提,内外有识之士都会团结在我周围,没有人会在站在乱党一边!平手刑部若是顾念旧情,那就不要派兵参与平乱的行动了,在和泉坐视即可!不必有任何的担忧,只要我与各方豪杰取得联系,平叛只是时间问题……”

    足利义昭满面红光说得完全停不下来,透着一股精神不正常的兴奋劲头。

    平手汎秀对此并没有心理准备,一时有些不解。

    京都这一闹,倒把一个好端端的人闹傻了?

    长远来看倒也未必是坏事,但是短期之内可能会有不少的麻烦啊……

    至少一年之内,还是希望有个能正常讲人话的将军大人在场。

    直到有人趁着足利义昭唾沫星子四溅,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时候,悄悄递了一张纸条过来。

    平手汎秀装作不经意地稍微瞟了一眼上面的文字。

    然后他就真的是被震惊得不轻了。

    虽然允许服部秀安“便宜行事,无需禁忌”,可不曾想,执行到了这个地步……

    第十四章 战无可避

    变乱发生之后的第三天,京都立即就宣布了官方说法——

    逆臣三渊藤英、米田求政等辈,勾结外敌,企图造反,被柴田胜家、木下秀吉、明智光秀等人发觉,奋力作战终于镇压下去。但是在这过程中,公方大人因故失踪,下落不明,众人迫于形势,不得不拥戴现任幕府管领的织田弹正出面主事。

    然后平手汎秀也立即在岸和田城昭告天下,声称拥立将军在和泉避难,这并不会影响行使幕府职权,同时要求京都方面一个月之内,对于变乱做出合理解释,找出相关责任人,并且交还御所。

    京都方面当然不肯听命,反而是以织田信长的名义,说什么“京都治安已靖,逆贼尽皆见诛”,请求将军大人“刻日归洛,以安民心”。

    信件没几天送到岸和田城,同时也是对周边所有势力表态。

    和泉这边,则是由足利义昭口谕,细川藤孝秉笔,以十分严厉的词锋,指桑骂槐的说对方是“狼獾或然卒除,豺虎犹然盘踞”,呼吁各方大名带兵来此汇集,一起参与勤王,辅佐将军大人打回御所,消灭奸贼。

    接着京都抬出了朝廷,让关白二条晴良出面,一众公卿高官联署,提醒将军大人不要任性,早日带着幕臣们回到御所才是正理。还要求平手刑部及时规劝,顾全大局。否则织田弹正就只能“亲自带兵来请”了。

    到这一步,足利义昭索性公开将柴田胜家、木下秀吉、明智光秀斥为乱党,宣布朝廷已经收到奸臣武人的胁迫,一切调令不再值得遵守。

    至于织田信长到底本身就是乱党,还是被乱党胁迫,这个暂时没有完全定性。这不是想留点余地,也不是讲情面,而是因为,当年将军大人执意打破常规,从细川、斯波、畠山三家以外,提拔出来的这么个“管领”,一旦成了乱党,以前的事情就不太好讲。

    于是,京都那边,也就顺水推舟,说足利义昭收到了平手汎秀的挟持。

    一时近畿陷入剑拔弩张,风雨欲来的气氛。

    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不过也不能说附近的各方国人、公家、僧侣、商贾有多么震惊就是了。

    自从应仁之乱以来,这一百年京都就没有太平过,将军斗管领,管领又要斗管领代,细川、山名、畠山、大内、三好、织田……来来去去无数皇图霸业,终于梦里风吹雨打去,堪称你方唱罢我方登场,城头变化大王旗,铁打的御所,流水的执政,中间还夹杂着天台宗、日莲宗、一向宗等诸多宗教势力的恩怨纠葛,血海深仇。

    总之是说也说也不完的巨幅大戏。

    管领掌握实权,将军大人孤身跑出京都,到地方实力派大名那里去暂居,然后号召天下,希望各地忠臣能帮他打回去……

    这种事情实在不怎么稀奇。

    尽管当年是织田信长亲自带兵,把足利义昭抬起御所的。

    但那又如何呢?

    远的且不说,细川高国与足利义植,三好长庆与细川晴元,都是这么一个由朋友变成路人,最终反目成仇的过程。

    仅仅是占据京都,可未必能得到周边的支持。

    同理,仅仅是扶持将军,也不一定就能成为人心所向。

    想要取得支持,还是要看各显神通。

    鉴于足利义昭遭逢如此剧变,又在脱出过程中受了箭伤,精神和身体的状态都不太稳定,幕府方面暂时由细川藤孝负责代理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