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目和二代目的态度区别之大,耐人寻味。

    最终诸位重臣的亲朋好友们,施以了撤职,罚俸,观察后效的处理,没有大动干戈。其中河田长亲的族叔,完全是拉虎皮的掮客,压根就没有在平手家领俸禄,更只警告威胁一番,命人监视起来了事。

    至于涉事的其他小卒,比如西冈地区国人众神足氏、洛北湖町商人西城氏、妙心寺盛龙院僧人等等,这些直接动手,引发民愤的,则是被除以严惩,斩首,除名,没收家产,赔偿受害者,一气呵成。

    然后平手义光顺势做出了“物归原主”的指示,从不知哪来的一大箩筐故纸堆里,找到资料,证明山城的许多地产,原本都属于藤原家的公卿百官们,后来在乱世才被各地豪强篡取瓜分,现在理应恢复旧有秩序。

    很显然,那些自称“无法亲自监督地产,委托平手氏代管,惟愿每载领取禄米”的公卿,他们的地产会优先得到“归还”。

    相比起一向的“仁政”,京都地头蛇们受到的待遇似乎可谓严苛。但由于拍到了朝廷的马屁,反而令平手义光名声大好。

    小西行长作为重臣,主持了这一系列复杂事务,并且贯彻了二代目的意志,致力于山城一国的推到重建。

    他俨然成为少主的亲信。

    刑部大人侧室之侄,视若半子,公认关系户的井伊虎松,以及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尾张少年加藤虎之助,两个半大小子负责的抓捕。

    涉案的国人、商贾、僧侣皆非善类,其中不乏拥众百十人的豪强。但此二人来势汹汹,杀气腾腾,只凭一纸文书,带二三随从,便敢于上门逮人,而且一路之上软硬不吃,无人能挡。曾有不服者收买死士七人,当街行凶,却被这两个少年武士反过来格杀当场。

    好事者曰“一双乳虎”。

    似乎他们也将与储君结下难得的缘分。

    同时,平手义光旧日伴当,岩成小次郎、加藤孙六、平野权平、户田尊太郎等人受命来到京都奉公,似乎默许了他自立门户的权限。

    新任幕府执权的细川藤孝隐晦表达了希望其子进入这个班列的愿望,但未获回应。这可能是因为平手汎秀觉得那么做太过张扬了。

    因此细川藤孝感到相当郁结。他被扶上幕府执权之位时还曾十分激动,后来才渐渐体会到,这个敏感身份的尴尬之处,远不及以往占着文坛领袖地位,可以在卖主和沽名之中左右逢源,见机行事。现在坐视幕府权威不断衰败就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耳光,但更不可以展示出任何复兴幕府的意图,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平手义光对于组建自身班底的事情,表现得格外谨慎,仅仅让岩成友通之子岩成小次郎、加藤教明之子加藤孙六成为传递消息的侍官,平野权平、户田尊太郎等则只是任命为卫兵的组头而已。

    有任何问题依然派人去征求河田长亲、本多正信的意见。并且对小字辈们提出“应对前辈视之为师长,不可以同僚自居”的要求。

    二人推辞说“此时不便出面任职”,平手义光却称“纵然不便任职,作为顾问仍是无可指摘的”,坚持要尊重老臣的看法。

    三五次推来推去,河田长亲碍不过面子,草草在庙里反省了三天,就低调的复出,继续接过外交仪程方面的工作。但本多正信倒像是真的。

    如此相互恭谦礼让,高风亮节的场面,不知道远在和泉国岸和田城的平手汎秀是否能看到呢?

    众人相信咱们刑部大人神机妙算,未出楼阁仍可料知天下大事,只要他老人家想看到,就一定能看到。

    ……

    这段时间之内,居住在御所的足利义昭日复一日越来越颓唐消沉,神志不清了,每天从早到晚除了服食“神药”之外,再无他念,以至于穿衣吃饭都渐渐不能自理,时常有把汤泼到胸口,袍子左右穿反之类令人哭笑不得的举止,更不要说处理公务,签署文件了。

    但他毕竟还是好好活着,这样就够了。在整个室町时代,将军被排除在权力中心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在细川藤孝这个执权的代表下,更重要的是,在忠勇有加、智计过人的从五位上中务大丞平手义光“协助”之下,幕府成功处理了引发人民不满的弊案,随后又集中力量,准备征讨大逆不道的伊势国北畠家。

    说起这北畠家当真可恶,明明受到乱党织田的不断迫害,却不敢明着反抗,一味屈辱求和,也就罢了,后来承蒙平手氏上承天时,下应民心,讨贼安民,击败织田,这北畠具教便仗着自己是堂堂三位中纳言的高官,厚颜无耻地抢胜利果实,乃至于与真正劳苦功高的小西行长产生矛盾,然后竟敢殴打对方,事后还拒不认错道歉,可谓目无法纪,肆意妄为了。

    当时平手汎秀就取得朝廷和幕府的同意,下了“年后加以讨伐”的决定。

    几个月来北畠具教一直贼心不死地试图蒙混过关,说什么“酒后失态,非有恶意”之类狡辩的话。可是一旦让他来京都当面谢罪,就坚决不肯。明显是没有认识到自己的严重错误。

    那么只有刀剑和伤痛能让他反省了,于是此战势在必行。

    平手汎秀将会带着自家的旗本大军,以及纪伊、大和、河内诸地的征召兵。

    坐镇京都,“协助”幕府行事的平手义光,则是向摄津荒木村重、近江京极高吉、若狭武田元明、东海德川家康,以及最重要的——美浓织田信忠,发送了出兵的要求。

    当然也少不了他在京都组建的直属人马。

    以井伊虎松、加藤虎之助为左右手,岩成小次郎、加藤孙六为将领,平野权平、户田尊太郎为亲卫,尾张原从、家臣子嗣、恩养孤幼为兵丁,设立了一千人的军队。

    这将是平手义光真正意义上的初阵。

    第五十七章 新时代的立场

    元龟八年(1574)的二月初十,近畿地区已经全部解冻,平手汎秀带领一万二千人的部队从和泉出发,打算前往讨伐伊势的北畠具教。

    附近大名纷纷起兵响应,赢粮景从。

    美浓织田氏,在得到了粮草资助的承诺之后,派遣平手汎秀之婿佐佐秀成,领六千兵自岐阜城支援。

    东海德川氏,令本多忠胜将兵三千五百人,取道长岛,直入北伊势,充任前锋。

    北近江京极高吉,若狭武田元明,合计六千七百人,提前到达京都。他们与细川藤孝所率领的幕府军二千人,名义上护卫着公方大人,实则归于平手义光的指挥序列。

    军中还包括平手家储君新建立的一千名亲兵,以及山城国众三千。

    摄津荒木村重由于路途遥远,财政状态不佳,象征性拿出一千人以示态度。因为同样的原因,四国诸从属势力总计也只被要求一千四百人的联军。越前的朝仓景健、竹中重治拼凑了二千联军声称参战,只是距离更远,行程较迟。

    乃至于卷入“藏匿逃犯”事件的泷川一益、中川嘉俊也都获准得到“戴罪立功”的机会。前者自称可以利用人脉调略北伊势,后者则是耿直地请求直接参与作战。

    另一个方向上,平手秀益领大和兵四千,岩成友通领河内兵三千,中村一氏领南纪伊兵四千(名义上是畠山高政的旗号),共计超过万人,集于甲贺,协同三云成持的三千部队,向伊贺国人众提出通行的要求,俨然有种“假道伐虢”的势态。

    伊势国司北畠具教反复谋求和平不成,也只能被迫动员军队抵抗了。

    他在伊势南部数郡毕竟具有无可争议的正统性,统治根基尚在,很快组织起一支高达一万三千人的军势。

    但北伊势诸地的情况可就不尽如人意了。

    这片地域本就十分混乱,豪族林立,在北畠和织田两大势力之间数次易主,还深刻受到长岛一向宗的影响,绝非任何人可以只手遮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