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了抬眼,看到面前站着一个神态略有些紧张的年轻女孩,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

    “所以……我们都是因为打开了某个红包,才来到这里,没有例外。”女孩声音颤抖地总结。

    “恐怕……是这样。”许扬说。

    “刚才那个声音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女娲伏羲……乱七八糟的,到底是要我们做什么?”胖男人抓了抓脑袋,不解地问道。

    “谁他妈知道!知道了还待在这里?”黄毛花臂哥呸了一声,烦躁地在车厢里来回走动。

    塑胶底的大凉拖,在车厢地面上拖曳着,发出一阵阵刺耳难听的声响。

    令人窒息的焦躁和沉默,一点点蔓延开来。

    许扬微微侧过头,朝车窗外望了一眼。

    黯淡车窗上,反射着他自己的倒影。

    瘦而清俊的青年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款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没有扣上,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他偏头望着窗外,寡淡低垂的眼神内敛而沉静,细碎而不规则的刘海落下一些,略微遮了遮瞳孔,给人一种神秘而疏离的感觉。

    在那其后,车窗之外,没有任何光源。

    他只看得见吞噬一切的虚无黑暗。

    刚才第一个出声的男生忽然有些崩溃:“什么红包不红包的?我才不管,我要离开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在他身上。

    他咬了咬牙,捏紧拳头,转头向着列车末端狂奔,打开车厢门,一脚踏了出去。

    女孩——叶小柔紧张地倒吸一口气,眼看着他的身形消失在门后。

    一般而言,在这种恐怖场景中,第一个乱跑的,下一秒,就会变成死人。

    这是万古不变的定律。

    “怎么回事?他、他又从后面出来了!”叶小柔说着,声音微微颤抖,不知是惊慌,还是松了一口气。

    果然,众目睽睽之下,那家伙刚从前方的车厢门跑出去,下一秒,又在列车后方的车厢门里原样跑了进来。

    一样的表情,一样的装束,一样的姿势和速度。

    暗红残破的灯笼,映出他惊恐至极的神色。

    ——不知怎么的,列车的头尾两端,衔接在了一起。

    男生喘着气,脸胀得通红:“我、我就不信没法离开这里……”

    他跳上了座椅,用力拉开车窗,就试图从疾行的火车上探出头去。

    “喂,你……别乱动了。”叶小柔担心地叫了一声。

    男生额头冷汗直冒,却恍若未闻。

    列车里的人们瞪着眼睛,盯紧了男孩,屏息等待着下一秒会出现的场景。

    胖男人不自觉抓了抓衣摆,咽了口唾沫——

    这个男孩究竟会忽然醒悟,退回车里,还是……就这么探出身子,撞到车窗外的某些障碍物呢……

    一只指节分明的手,忽然搭在了男孩的肩膀上。

    “稍安勿躁。”许扬在他身后低声说。

    他的声线清冷淡然,缓慢扩散开来,在这种焦躁不安的环境中,意外地给人一种莫名镇定的力量。

    “我、我……我要回去,我连毕业论文的数据都没有整理完……”那男生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嘴唇紧张得剧烈颤抖。

    “先看看这个。”许扬不知何时从车窗边上,扯下了一只旧红灯笼。

    修长白皙的指节,攥紧鼓鼓囊囊的空心球体,将它一点一点探出窗外。

    嘎吱——

    令人头皮发麻的抓挠声响起。

    只见那灯笼超出车窗的部分,仿佛瞬间被一只看不见的绞肉机碾碎,一秒化为暗红的粉末,飞扬到半空中,形成一阵血色的迷雾。

    不一会儿,许扬手里的圆灯笼,只剩下整整齐齐的半个。

    如果男孩翻窗出去,恐怕也会立刻被搅碎成肉渣渣。

    “草,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黄毛花臂哥目瞪口呆道。

    许扬扯了扯嘴角,眼里却没有带上半分笑意:“你想变成这样吗?”

    男生看着他,脸色瞬间惨白,猛地闭上嘴,跌回车厢内的地面上,用力摇头。

    许扬松了手,直接把剩下的半个灯笼,随手扔在地上:

    “那就乖乖回去,坐好。”

    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许扬动作微微一顿。

    他侧过头,清冷的目光在另外七人之中搜寻,最后落在远处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