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岁和常会两人相顾无言。

    “陈年……是你姐姐?”

    “是。”

    ……

    又是沉默。

    两人一直坐到日落西山,天空中泛起粉红的晚霞。

    “……我要回去了。”常会在外面租了一套房子,她现在是下定了决心回原来的城市,等春节到了就买飞机票。

    “我送你。”

    ……

    “常会,你没有什么想问我……或者想和我说的吗?”

    走到公寓楼下,暮色渐沉。陈岁突然拉住她的手。

    “说什么?”常会想让她松开手,这样拽着她手疼。

    陈岁不死心,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

    “我不在乎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我们还可以……当朋友。只不过太久了,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我不想。”

    陈岁脱口而出,干脆破罐破摔。

    “高中的时候艾欣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这样的人,我一开始那么靠近你也是有目的的,我们两个从认识的一开始,我对你的目的就是不纯的。”

    常会没有因为她的话而震惊,十分平静地看着她。

    ☆、第 8 章

    “说完了吗?”

    以前的一切,都是陈岁心如止水,而常会永远都是情绪最容易波动的那个。

    都是现在完全反过来了。

    完完全全乱套了。

    “陈岁,我一直都不信他们说的话,不论是事发之前还是你走之后,但是现在你和我亲口承认了。”

    陈岁:……

    常会叹了口气:

    “上来说吧。”

    ……

    公寓只有六十平方米,两室一厅,陈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局促不安。

    “跟我说说?”

    “啊?”

    常会突然在想陈岁出国读书是不是忘了把脑子带回来,现在怎么看上去傻愣愣的。

    “他们说的那些……你已经承认了的事实。”

    ……

    初中的女生,十三四岁,情窦初开,总是会抱有各种各样的幻想。

    这种幻想的对象不一定都是男生。

    杨向安就是其中之一。

    最近她发现自己老是有意无意地关注班上的陈岁。

    起初她自己没在意,以为这只是单纯出于自己对于好同学的欣赏,总喜欢有事没事缠着陈岁,让她给自己讲题,或者一起去吃饭。

    但她隐约感受得到陈岁似乎有些回避自己。

    直到一次学校运动会,杨向安跑完4x100米接力,她是最后一棒,在最后一秒超越了前面所有的同学,他们班拿了第一。

    运动完后的大脑加上冠军的刺激,极度兴奋。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陈岁,毫不犹豫地扑进了她怀里。

    陈岁立马黑着脸推开了她,让杨向安不明所以。

    后来的一天,陈岁突然把她拉到学校后门,让她不要再和自己接触了。

    “我是同性恋,已经确定了的。”

    这是她给出来的理由。

    “可是同性恋也可以交朋友的啊,你要是不喜欢那些举动,我以后不做就是了。”

    陈岁冲她摇了摇头。

    “算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岁说到做到,没有再和杨向安接触。

    本来只是很普通的一件事情,但杨向安心里空落落的。

    她突然有一个极其幼稚的想法:

    失恋是不是就是这样子的?

    只不过自己失恋的对象有所不同而已?

    日子越长,心中就越是肯定。

    年轻的小孩子,做事又容易冲动。

    一天早上,陈岁走进教室,发现杨向安站在自己的座位前,似乎在等她过来。

    “给你。”

    她手上拿着一个信封递过来。

    “不要。”

    “你还没看过呢,你先看完,再还给我也行。”

    说完,她把信封往陈岁的抽屉里一塞,立马跑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丝毫不留给陈岁反应的时间。

    信的内容很简单,但不认真看很容易让人误会成情书。

    意料之中,陈岁把信封重新放回了她的抽屉。

    杨向安把它拿在手里看,叹了口气。

    “去不去洗手间?”

    “去去去。”

    杨向安把信封胡乱一塞,跑出了教室。

    杨向安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没有处理掉那封信,不过她也没有机会了。

    等她回来,同行的几个同学一起围坐在一起,有一个女生突然发现了她抽屉里的信封。

    “欸?这是什么?”

    说完伸手就夺过去。

    “等等……!没什么!”

    已经来不及了,几个女生围了上去,其中还有一个人大声地念了出来。

    “我靠,杨向安这是你跟谁写的情书啊,对方还是个女的。”

    “艹,不会是我们当中的一个吧?好吓人。”

    “你不是和她坐同桌吗?说不定是你呢!”

    ……

    “是我写给她的。”

    陈岁突然出现在众人身后。

    “这明明是杨向安的字……”

    “我说……”陈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们,“这是我写给她的。”

    “行行行,你写的……真没意思……”

    ……

    “我以为这件事会逐渐平息下来,起码恶意的茅头都会指向我,但是一个月后,这件事的性质彻底变了……”

    ……

    杨向安最近几天看微信时都会发现很多的好友申请。一开始她以为只是有人加错了而已。

    直到有一天在年级群里面,突然有人发了几张截屏,说她在网上聊骚,套同性恋。

    有人拿了她的照片和微信号,在网上到处发信息。

    这件事情甚至传到了教导主任那,学校决定让他停课一周。

    ……

    接下来的事情陈岁轻描淡写地对常会带过了。

    直到一个月后得到杨向安自杀的消息之前,陈岁都一直以为她只是停学在家而已。

    “那个散布消息的人是……邵文?”

    “是。”

    “难怪你那么讨厌他,但是又无可奈何。”

    “你在那一个月里难道没有再联系过她吗?”

    陈岁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的开口道:

    “有。”

    她那天给杨向安打过电话,问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事情是因我而起的,我去跟老师解释。”

    “不用了,”杨向安的声音听上去很空洞,“事情已经都这样了,没必要再拉一个人下水了……”

    那天晚上,杨向安于家中自杀。

    但是这并不会平息流言蜚语,很快所有的矛头又指向了陈岁。

    陈岁主动提出休学,而邵文因为散布谣言被学校勒令退学。

    但是世界总是这么造化弄人,因缘巧合,他们又到了一个班。

    也就有了后来的那些事情。

    “嗯……”

    常会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子。

    “那你现在怎么又想通了?还是只想拿我来练个手而已?”

    “不是……我……”

    “而且你怎么就能确定我也是同性恋呢?”

    陈岁又被她噎住了。

    “噢……”常会意味深长地发出一声,“你该不会觉得我在高中时候的表现跟杨向安一样,所以就认为我也喜欢你吧?”

    陈岁:……

    “我不需要你是同性恋,我只想知道你喜不喜欢我。”

    “你猜?”

    常会又回到了高中时候,那副又欠揍,又让陈岁无可奈何的样子。

    “你要是……你要是喜欢我的话,你就呼吸一下。”

    常会忍不住失笑出声。

    “你都多大的人了,幼不幼稚?”

    “你呼吸了,那你就是承认你喜欢我了?”

    “我不和你纠结这个问题。我要休息了,你也赶紧回家吧!”

    说着常会就假装着急地把陈岁往门外推。

    纯粹一只手关上门,锁上了门锁。

    “都这么晚了,我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得寸进尺。

    “哦,那你睡沙发吧。我回房间去睡觉了,再见!”

    说完常会立马关上了房门。

    但是她没想到陈岁真的就在这里住下了。

    她半夜偷偷的摸出房间,看看陈岁有没有睡着。

    突然一只手就把她拉倒在沙发上。

    陈岁的声音哑哑的:

    “能一起睡吗?”

    还带点撒娇的意思。

    “不能。”

    “高中的时候不也一起睡过?”

    “那不一样,那时候宿舍里面还有其他人在,你才不敢胡作非为,现在房子里就只有我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