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矜献:“……”

    生的什么病连打个饭都是劳累了?池矜献被他说的不好意思中又有些一言难尽,但还是毫不作假地坐下了。

    “不是,”他说,声音挺轻的,还有点发愁,“我不知道怎么再跟陆哥要饭卡。”

    江进一怔,随即笑了声,好像明白了。“你主动把饭卡还给他的啊?”

    “……嗯。”

    “啧,”江进道,“你们吵架,你脾气还挺大。”

    “……”今天的江进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说话总是能一击毙命,池矜献无地自容般地垂眸,反驳,“没吵架。”

    “那你更有个性了。”

    池矜献:“……”

    “嗐,真是苦了我,”江进把擦拭筷子的纸巾放在一边,随口吐槽,“平白无故遭受了他半个月的低气压,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敢说。”

    “啊?”闻言,池矜献倒是抬眸了,他直视着江进,“陆哥心情不好吗?”

    正说着,已经打好饭的陆执果然端着两份餐盘过来了。

    等人将饭放在自己眼前,池矜献连忙伸手接过,堪称受宠若惊地说了句“谢谢陆哥”。

    “心情不好?”似是想起了这半月自己经受过的苦难,江进意味不明地道,“啧。”

    话落,陆执瞥了他一眼,眼里含着抹疑惑。

    他没参与刚刚的话题,自然不知道江进什么意思。

    但江进不再多说了,池矜献也不敢真的上赶着问,对话终止他就打算老老实实吃饭。

    江进却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喊:“对了现金。”

    池矜献抬眸:“嗯?怎么了江哥?”

    江进筷子都没放下,只用另一只手去口袋里掏自己手机,掏出来了递给池矜献。“加个联系方式,要不是某人突然找,我都没发现两年了我竟然没你联系方式。”

    这样说着他的表情和语气一样,都带上了些不可思议。

    话落,陆执夹菜的动作倒是轻微一顿。

    池矜献也觉得不可思议,闻言还甚是不信地问:“竟然没有吗?”

    他下意识接过江进的手机,递给他的时候江进已经将屏幕按亮打开了聊天软件。池矜献边输入边问道:“不过江哥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个啊?”

    江进看着他弄好后,随口回了一句:“哦陆执说你不回他,让我找你试试,然后我发现,别说找你了,我连你联系方式都没有。”

    他接过自己手机,又确定地看了一眼,说:“带手机了吗?没有的话回班了别忘了同意。”

    其实池矜献已经不怎么能听清江进的话了,他也不怎么明白江进的话,只下意识点头,答应了下来。

    脑子里却全都是他说的“陆执说你不回他”。

    抬眼轻轻看陆执,后者半垂着眸子,好像没听见他们说话一般,不动声色地吃着饭。

    “那江哥当时怎么不通过陆哥加我呀。”池矜献小心地盯着陆执的脸,无意识地、语调极轻地问出了这个疑问。

    闻言,江进抬脸微笑,报复人似的一字一句:“他不给。”

    池矜献当时生病一周没来,别人不敢近陆执的身,陆执也不会无缘无故牵连他人,所以别人没发现陆执不太对劲很正常,可从小和人一起长大,如今还每天都跟人有来往的江进可是感知得明明白白。

    陆执周身的所有气压都不正常。

    但刚开始的时候,他除了话更少了些,也没太多其他异样。

    直到某天,戚随亦同高三十班里的同学说了池矜献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后,陆执才是真的有变化。

    吃饭全程一言不发,打球往死里猛攻,为了不让他发疯去找别人的茬儿,江进也不敢不和他打,就当让他发泄了。

    但玩归玩,话也得问,那周的周五,中午都没能吃成饭,江进在球场上累到死,满身大汗地席地而坐,双手后撑着地面,放松快僵掉的身体。他实在忍不住了,说道:“陆执,你有什么话就直说行不行,心里憋着事儿很吓人的——只针对你哈。你能不能别可劲儿逮着我虐,打个球而已,现金不在,我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咣当!”

    陆执木无表情精准地投进去了一个球,但准头偏了一点,篮球撞上篮筐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响。

    江进看着篮筐持续了几十秒的震颤,好像能让人想到耳鸣时那种“嗡嗡嗡”的感觉,可想而知刚才的那股力量有多可怖,他默然片刻,道:“……那我再陪你玩两场?”

    陆执没应声,任落地的球越滚越远,没有一点去捡的打算。

    他只伸手撩起衣摆堪称粗暴地抹了下脸,眼睛里的沉郁和戾气没有被散去分毫。

    半晌,他突然出声道:“江进,你给池矜献发个消息,他已经醒了。”

    “嗯?”江进疑惑,“你发更有效率吧,小现金不回谁都会回你啊。”

    闻言,两人间诡异地沉默了片刻。

    陆执道:“他不回我。”

    江进嘴巴微张:“啊?”

    “他谁都回,不回我。”

    “……”江进差不多已经懵了,“啊?”

    陆执垂着眸子没再应声。

    江进双手撑了地,手心脏的不行,其实他没太明白陆执具体什么意思,但看对方好像实在坚持,他慢半拍地去找自己手机。一分钟后,江进“嘶”道:“我没现金联系方式,就挺离谱。”

    陆执抬眸看他,眸子里除了戾气,倒是出现了一丝怔愣。

    江进无奈道:“他一直跟着你,又不需要联系,两年了我竟然没加他,他竟然也没加我。”

    “嗯。”陆执重新半垂下眸子,转身去捡球,看来是不打算再打了。“那算了。”

    “诶别算啊,”不知道为什么,江进突然觉得有些新奇,他站起来跟上去,道,“你把现金联系方式推给我,我加他的时候说自己是谁不就行了?看他回不回我。”

    陆执反手将刚捡到的球怼到了他怀里,一言未发,但这明显是拒绝。

    “所以你看,他让我联系你又不给我联系方式,”江进用筷子尖点了下餐盘,抬眼看着池矜献,道,“是不是很像间接地没事找事儿?”

    池矜献短促地“啊”了声,并不想对此事发表意见。

    而从始至终一直在旁边当隐形人的陆执闻言,倒是终于淡漠地看向了江进,漠然道:“我不是那种人。”

    江进疑惑地看他。

    “我都是直接找事。”言罢陆执看池矜献,说,“回去了也不准同意他的添加申请。”

    江进:“……”

    “啧,”江进简直要冷笑,被气的,他道,“你这时候不需要我找他了?”

    陆执道:“不需要。”说完又补充,“反正有你没你一样没用。”

    江进:“……”

    江进点头微笑,要不是打不过,他看起来是真的挺想跟这姓陆的打一架的。

    池矜献就在对面看着他们,从陆执身上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刚刚江进说的陆执低气压重,相反的,他还觉得今天他陆哥挺好玩儿。

    看看,多有人情味儿啊。

    这样想着,唇角便没忍住悄悄翘起了一点。

    “不过陆执,我有一点很好奇啊。”几人吃完了饭,将餐盘带去清洗区,一起往外走时,江进这样说道。

    陆执侧眸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说。

    江进眼里带着似笑非笑的询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小现金是beta的啊?”

    “我看学校里都传开了时,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自从池矜献的第二性别beta的事儿曝光以后,他之前是如何说自己是 omega 欺骗陆执的事情也被拎出来鞭挞了很久。

    所以池矜献从来没有过一天是omega大家自然都知道。

    江进在刚知道这件事时,首先有的感觉就是震惊。

    毕竟两年了,他从来没有发现过异样。

    但再见到陆执,他的表现却是丝毫不意外。

    只是池矜献没回来之前,陆执有病,江进没敢问。

    可他现在敢了。

    闻言,一直跟在旁边的池矜献也瞬间支棱起了耳朵,表现的极其认真。

    陆执没应声,江进就又问了一遍。

    教学楼到了,陆执迈腿上楼梯,就在其他两人都以为陆姓人士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时,他忽而没头没尾地问了句:“我是什么味道?”

    “嗯?”江进疑惑,下意识就要出声,“冰……”

    “没问你。”陆执道。

    江进明白了!这个问题陆执早在高一的时候就问过池矜献,但他这个人如果不是生气或者极其严肃,问什么东西都像是随口一提,不问第二遍就觉得他并不是很在意这个点,因此别人随意一搪塞,就算过去了。

    高一那次询问,池矜献支支吾吾躲过去,没怎么回答。

    但陆执高二的时候也问过!而且那次是他易感期,没有来得及提前回家,信息素不小心泄露了一点出来。

    可陆执这个alpha,除非易感期期间被不可抗力的人或味道刺激,他信息素强大到,只要他不想就不可能会泄露。但那次江进跟他走在一起,突然感觉不对,道:“你易感期提前了?”

    说着这话时,他发现陆执一直蹙着眉头,并且霎那间收回了在池矜献身上的沉郁目光。

    “嗯,”他说,“刚刚察觉到,一会儿请假回家。”

    江进还没点头,陆执就突然开口,看着池矜献问:“我是什么味道?”

    而今天,他又不知道第几次——反正不会低于三次地问了池矜献这句话这件事。

    “你……你一直都知道小现金是beta?”跟刚知道池矜献是beta比起来,这件事明显对江进更具有冲击力。

    “哥你一直都知道?!”池矜献比他还震惊。

    双道询问叠加起来,震惊效果如此明显,江进的神智被拉回了些许。

    他想,陆执讨厌beta,但他一直都知道池矜献是什么性别,并且不闻不问地任由这只小beta跟了好几年。

    如今看来,这些行为好像又都无比纵容。

    江进惊疑不已,他像是第一次才认识身边的这两个人似的,垂眸陷入了沉思。

    不多时又带着奇怪的眼神去打量池矜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