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抑制着握住眼前雪白柔荑的冲动,艰难地将镯子套在她纤弱的手腕上。

    他面色潮红,满头大汗,不想十月的汴梁竟然如此之热。

    她再一次于大政殿外截住他,那时候的她满身疲惫,明亮的眸子里尽是血丝。

    她向他展示缠满纱布的手指,像个邀功聆赏的小兵。

    红色缎面的香囊上绣着个圆圆的苹果,她说这寓意着平平安安。

    她说,其实,只要平安就好。

    她讲了个故事,勒令他不许问缘由。

    曾经有一位战功卓著的将领以步兵持麻札刀入阵,斫马足的方法大破北方夷狄的重型骑兵。

    她说她很没用,能帮的也只有这一点了。

    又摇着头念叨,怎么会是架空,怎么会是架空……“烽火城西百尺楼,黄昏独坐海风秋。

    更吹羌笛关山月,无那金闺万里愁。

    琵琶起舞换新声,总是关山离别情。

    撩乱边愁听不尽,高高秋月照长城。”

    他饮尽囊中来自樊楼的酒,胃中倏然一暖。

    耳畔萦绕着她轻灵的声音,“楚风,你知道酒和水的区别吗?……酒越喝越暖,水越喝越寒。

    所以呢,今朝有酒今朝醉!来,咱们干了它……”

    此刻身在汴梁的你,是否也会起闺中相思。

    汴梁城郊,猎场。

    “嘀嗒——”一滴晶莹的汗珠坠落在锋利的剑尖,划成无数微粒消失在干枯的糙叶间。

    天边微光全失,风中只有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和糙精被踩断时最后的呼救。

    沈乔生伸展握剑的手指,下一瞬又紧紧地合拢。

    他作势向前冲,却猛地一拍晨凫。

    骏马扬起前蹄向前冲去,他亦提剑杀向正对马前的黑衣人。

    “哷————”晨凫一声嘶鸣,轰然倒地,厚重的大地陡然一颤。

    后方匪人以钩锁缠住马蹄,再猛地向后使力,使得马上的人被重重甩出几米远。

    脑中嗡嗡地震动,莫寒摊倒在糙地上,仿佛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不知道伤在何处,只觉得周身无一处不痛,无一处不难受。

    她坠地时的声音仿若千斤重的狼牙棒狠狠地锤在沈乔生心上,带来前所未有的恐慌,他大喝一声,“阿九。”挡开黑衣人当胸袭来的大刀,奋力冲向莫寒。

    此刻,莫寒觉得她是西班牙斗牛场上最强壮的那头母牛,她被白色上触目惊心的红所刺激,强忍着背脊上火辣辣的疼痛,竟咬牙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地向那发疯的白衣男人走去。

    混乱中仿佛有刀光闪过,却未伤她分毫。

    “阿九,如何?伤到哪了?”他腾出左手将站都站不稳的可怜人收入怀中,急切地问。

    “呵呵……我没事,就是腰有点酸。”她艰难地扯动嘴角,却改变不了因疼痛而扭曲的面容。

    “表哥,你听我说。”她努力地向上靠,伏在沈乔生耳边说,“他们要抓的人是我,不会伤我性命。

    一会儿我挡着你,咱们往后退,到山坡的时候你就跳下去,往前跑,一直跑,不许回头。

    听见了吗?”

    她闭眼,不去看他此时此刻的表情。

    耳边是沈乔生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她咬着唇,恨恨道:“你的沈家不用管了吗?你的雄心壮志就这么戛然而止了吗?你不是要清吏治御夷狄重夺幽云十六州么?难道要让舅舅白发人送黑发人……咳咳……你舍得那如花美眷年少守寡吗?你舍得你的命吗?”依旧没有回应,但答案已然揭晓。

    他们正一步一步向山坡退去。

    沈乔生仿佛还有犹豫,莫寒用尽全力狠狠地将他推下山坡。

    染血的白消失在密林深处,她早已到达身体的极限,眼前晃着好几把宽背大刀。

    突然想起一句名言——要头一颗,要命一条。

    算了,两脚一蹬,双眼一闭,管它穿去与穿回。

    寒烟衰糙,月上山巅。

    白头翁将头藏进翅膀,断崖处传来一声声凄厉的狼嚎。

    早已失去生命的糙叶上噙着没有温度的血滴,黑暗包裹着他不断奔跑的身躯,凛冽的北风似乎要将面庞割裂。

    除了奔跑再没有多余的念头。

    身上一处处刀伤张着血盆大口高声叫嚣,撕裂般的痛比不上擦肩而过的瞬间她死灰般的眼神。

    那是最狠绝的一剑,重重刺在他胸口,越过肋骨,直cha心脏,从背后穿出。

    没有血,没有泪,没有怨,不能说原谅,不能忏悔,一切静谧无声。

    但有些东西已然死亡,再也追不回。

    沈乔生几近疯癫地奔跑着,直到被前来寻人的指挥使都校陈诠撞飞在地,方缓过神来,只是紧紧攥住陈诠的衣袖,不断地说:“西南十里,女真人,救阿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