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找男人啊!”莫寒双手抱胸,理直气壮地说道,“你不是说要扯平么?我这就去找个男人,最多我不生孩子,这样咱俩就谁也不欠谁了。”

    “你敢!”他瞪大了眼,怒不可遏。

    莫寒毫不畏惧地瞪回去,“你看我敢不敢!”说着就要开门,孰料刹那间天旋地转,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完颜煦抗在肩上往c黄榻方向走去。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干什么?让你没力气出去找男人!”他亦答得理直气壮,声如洪钟。

    多少人生风雨后?

    多少慷慨不再有?

    多少壮举一场梦?

    多少盛情一杯酒?

    而今许下千般愿,

    洒向长河万古柳。

    不愿与君长相思,

    但愿与君长相守。

    汴梁,紫宸殿里灯火通明。

    从燕京辗转南下的只言片语被烛火吞噬,火舌舔过娟秀的梅花小篆,橘色的光晕里泛起她灵慧的眼眸,她狡黠地笑,漆黑的眼瞳里没有他的影子。

    她说:“玉石俱焚。”

    四个字,传递出锥心刺骨的痛,酣畅淋漓。

    他松了手,任宣纸在烛台上渐渐烧成灰烬。

    火光将他的脸映得越发苍白,清朗的眉宇间透出与年龄相悖的苍凉感,他握紧拳头,修长的手指被攥得发白。

    紧抿着的唇稍稍动了动,他的隐忍已到极限。

    “女人成了亲果然是不一样,她为了那个女真蛮子,当真敢威胁朕!”

    站在角落里的人依旧低垂着头,接过小太监递上的茶水,双手举着托盘,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暖暖的烛光照在他身上将淡青色的内侍服晕出一片苦痛的影。

    他一步一步接近冰冷的龙座,恭敬地将托盘举过头顶。

    活下来,是耻ru。

    明黄色锦绣龙袍泛出淡淡的橘色,却把偌大的紫宸殿衬得更加苍凉孤寂。

    袭远伸手碰了碰茶盏,皱眉,低声呵道:“太烫。”

    站在一旁的王顺连忙赶过来端走茶盏,“你进宫的日子不短了,怎么还是毛毛躁躁的,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去换杯温的来?”

    “放肆!”袭远怒斥,转而温和地看着新来的内侍,“堂堂大齐第一才子,怎是你一个阉人能责斥的?”

    他重重咬着“阉人”二字,空寂的紫宸殿似乎还有回声,来来回回飘荡着。

    无以计数的声音重重叠叠在耳边,都只说两个字,或快或慢,或紧或徐,他们说——阉人,阉人,阉人……

    他低垂着头,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王顺立马磕头请罪,顺着袭远的话往下说:“奴才该死,奴才怎么忘了乔生乃名门世家之后,不是奴才这样的下贱阉人能说的,奴才这厢给沈大人赔罪了,望沈大人大人有大量,切莫跟奴才计较。”

    青色衣袖的遮掩下,是他狠狠攥紧的手。

    “三天前,你去看行刑了?好看么?有什么精彩的,说来给朕听听!”他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饶有兴致地问道。

    “奴……奴才……刑场太过拥堵,奴才也未看清。”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直直看着光滑的地板,石砖里映出一张憔悴病态的脸,眼睛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想来沈卿是想与他们一同去的吧?”接过王顺重新沏来的茶,他勾起唇角,心情蓦地畅快。

    紫宸殿里回荡着膝盖与地板相接是沉闷的响动,他用劲磕头,仿佛那撞得通红的额头不是自己的。“奴才不敢!”

    “沈卿哪……”袭远轻啜一口新茶,唇齿留香,“不是朕不想成全你,而是有人想方设法地跟着求了个恩典,让朕无论如何,留你性命。”

    他不说话,面如死灰。

    “你要怪就怪她,这世上没人能威胁朕,尤其是她。”袭远起身离座,往殿外走去。

    空荡荡的紫宸殿,他一人跪在殿中,黑暗包裹着惨白的脸,寒气从沁凉的石砖渗入膝盖,他看见曾经衣袂翩翩的沈乔生死在满是鲜血的刑场上。

    茫茫人世独留他一人,痛到麻木,连死都不可以。

    星光

    柴房比她想象中杂乱,捡了稻糙垫在满是尘土的地板上,她撩起裙子盘坐在地上,穿过破败腐旧的窗户,静静看着四方框架里无限延展的星空。

    夏夜,繁星点点。

    还有轻柔的晚风,断断续续的虫鸣,以及冷冷清清的破旧柴房。

    斑驳的石墙隐藏着青苔湿润的气息,她靠着脏污的壁角,长长地缓缓地吐气,余光掠过紧锁的木门,突然觉得困倦,闭上眼,只是想休息一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