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未央宫,车马一路驰骋,却是回到了漪兰殿。

    时辰还未至黄昏,有点早。徽妍以为皇帝还像往常一样在议事,不料,宫人说,他已经在殿上了。

    王缪第一次面圣,有些紧张,跟着徽妍上殿。可还未入殿门,忽而听到里面有小童的笑声传来。

    “徽妍!”

    “徽妍!”

    蒲那和从音从殿内跑出来,“咯咯”笑着躲到徽妍身后,抓着她的衣服。

    “舅父要捉我等!”二人兴奋得脸红红,满头大汗。

    徽妍亦笑,将二人拉着。

    王缪惊讶地看着他们,未几,忽然见皇帝从殿内踱了出来。

    她唬了一下,忙伏拜行礼。

    “夫人来了,”皇帝莞尔,让她起身,“正好,晚膳都齐备了,来用膳吧。”

    那话语随和得像是寻常人家一般,王缪又是一愣。

    不过天子亲口相邀,她心中激动,不敢多想耽搁,忙行礼谢过。

    待她又与蒲那从音见礼之后,徽妍一边让宫人将两个小童带到席上,一边与王缪走入殿中。

    “陛下甚喜爱王子居次,时常过来探望。”看到王缪面上的讶色,她忙解释,“陛下亦常过来用膳,甚是随和。”

    王缪颔首,应了声,神色却仍是小心谨慎。

    如皇帝所言,宴席已经备好,将案上摆得满满。

    王缪随着徽妍入席之后,宫人端来水盆,众人摄衽洗漱。

    蒲那和从音一直盯着王缪,甚是好奇。

    “舅父,王夫人就是徽妍长姊么?”蒲那小声地问皇帝。

    他声音虽轻,殿上却也安静,王缪听到,不禁窘然。

    皇帝却笑笑,缓缓道,“女史教过甚?不可在人后议论。你既有话,问夫人便是。”

    蒲那面上一哂,只得乖乖转向王缪,不好意思地问,“王夫人……”

    王缪忙答道,“禀王子,妾正是女史长姊。”

    皇帝看着她,微笑,“夫人不必诧异,王女史平日在宫中,常与王子居次说起家人。只怕不仅夫人,其他人也都知晓了。”

    王缪惊讶不已,看向徽妍,却见她瞅瞅皇帝,赧然而笑。

    皇帝却对蒲那从音道,“你二人除了夫人,还知晓何人?”

    “知晓王车郎!”

    “还有萦女君!”

    “还有戚夫人,还有徽妍的兄长!”

    从音声音软软,道,“夫人有三个孩童,比蒲那从音多一个。”说着,她掰着手指,认真地数。

    众人皆笑。

    王缪亦忍俊不禁,先前的紧张渐渐缓和下来。

    如徽妍所言,王缪发现,皇帝竟是个十分随和善谈之人。席间,他与王缪谈起王兆,又谈到雒阳。

    王缪出嫁之后,一直居住在洛阳,今年才搬回长安。对于雒阳,她比徽妍熟悉得多,与皇帝竟也谈得入港。尤其是谈到一些日常风物,皇帝与王缪皆是熟悉,徽妍则全然陌生。

    徽妍瞅着对面王缪高兴的模样,再瞅向侃侃而谈的皇帝,不禁想起他到弘农时,戚氏、王璟、陈氏、王缪他们的反应。她忽然觉得,或许这个皇帝不过是外壳,而“刘公子”才是此人本色呢……

    ☆、第56章

    ????“陛下对雒阳甚为熟稔,可是曾住过些时日?”王缪小心地问道。

    “正是。”皇帝道,“朕年少之时,曾在雒阳住过半年。”

    这边说着话,宫人见皇帝盘中的脍ròu吃净了,想给他再添些,皇帝却道,“给女史。”

    宫人应下,将脍ròu添到徽妍的盘中。前前后后,皆是一派自然,似乎向来该是如此。

    “舅父,我也想吃脍ròu……”这时,蒲那嚼着蔬菜,眼巴巴地望着皇帝。

    “蔬菜吃尽再说。”皇帝不为所动。

    蒲那只得继续低头啃。

    王缪的目光在他们那边转了转,又看向对面正在吃脍ròu的徽妍,片刻,默默喝了一口水。

    一顿饭,吃得和乐。

    宴罢之时,已是黄昏。王缪不敢多加打扰,与皇帝对答几句闲聊之言,行礼告辞。

    皇帝也不挽留,让徐恩去备车。

    徽妍将王缪送出宫门,上车时,对她道,“长姊且回去,隔日我得了空闲,再到府中探望。”

    王缪笑了笑,忽然轻声道,“徽妍,我记得你一向爱吃脍ròu,是么?”

    徽妍一怔,触到她意味深长的眼神,面上一热。

    王缪目光一闪,又问,“陛下平日待你……”话没说完,却见从音跑过来,后面跟着皇帝,连忙打住。

    “徽妍,”从音以为徽妍要跟王缪走,急急拉着她的袖子,“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