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华西列夫斯基同志商量了一下……”朱可夫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我们打算再等待一段时间,等顿河全线结冰就发动全面进攻,那样顿河水面就不会成为我们的障碍,法西斯是挡不住我们进攻的……”

    “还要再等待至少一周?”斯大林皱着眉头问道。

    “恐怕要10天,10天后冰层比较厚,可以支撑坦克过河。”

    “那么,下游您打算拖多久呢?康斯坦丁同志……”斯大林用嘲讽的语气问道,“别说您不知道下游再过一个月也结不了冰……”

    “这……”朱可夫的原意就是继续拖下去,但听最高统帅的意思,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拖延了。

    “黑海舰队发来报告,昨天、今天两天他们连续遭到敌人的猛烈进攻,又被击沉了2艘驱逐舰。现在高加索左翼的新罗西斯克、图阿普谢、索契等各港口均处在敌人威胁之下,处境岌岌可危,敌人控制了天空又控制了海洋,我们的部队根本招架不过来,万一敌人在这里登陆并进攻怎么办?”斯大林恼羞成怒地说道,“前几天奥克佳博尔斯基同志还在我面前吹牛,说可以与德国人一战,现在倒好,被法西斯一顿教训后求援的电报一封接着一封往莫斯科打,央求总参谋部和库兹涅佐夫同志给他想办法,你们有什么好办法?”

    朱可夫和华西列夫斯基均苦笑着摇头,别的地方都可以考虑派援兵,就黑海那个封闭的大池塘根本没法送援兵过去。

    “不要忽视这种可能性……”斯大林提高了声音,用手在地图上将这些城市一一划过,皱着眉头说道:“本来崎岖的高加索山区是该方面军最好的屏障,德国人要想通过这些山口必须付出惨重代价,但反过来说,这些山口也会成为我们的麻烦,如果敌人在我们的背后登陆,我们根本无法从容调集兵力……”

    朱可夫和华西列夫斯基都不能否认这一点,在高加索各隘口后面是带状平原,高加索方面军的部队从新罗西斯克、图阿普谢、索契一路延伸到苏呼米,形成了一串长蛇阵的防御体系,各城市之间由铁路相连,一旦德国在中间某个地方登陆,整个防御体系就可能被破坏,到时候被截断退路的红军左边是大海,右边是高山,前面是德军,后面没了退路就只能在包围圈里等死,偏偏能登陆的港口还那么多,根本没办法一个个重点看管过来。

    “所以我猜测曼施坦因故意在顿河弯曲部布置了这样一个圈套,利用我们的思维定式和恐慌心理迫使我们不敢动弹,而他已把主力悄悄调往南翼,准备发起致命攻击……不然,希特勒为什么无缘无故地调遣这么一支舰队进来——留在地中海对付英国人不是更好?”

    华西列夫斯基想了半天,憋住一句话:“我有个建议,是否可以请西南方面军在顿河上游,也就是发起……”

    “还是先进攻敌人左翼、吃掉霍特集群那一套老调重弹?”斯大林不悦地皱起眉头,“能直接打击到罗斯托夫么?如果霍特集群往北转移怎么办?华西列夫斯基同志,您要有全局眼光,罗斯托夫的敌人根本不怕我们的侧翼包抄,现在他们有了庞大的舰队,牢牢控制着黑海和亚速海的制海权,通过海路想送多少物资就送多少物资,连唯一可对他们进行骚扰的游击队都不复存在了……”

    朱可夫沉默着不说话,德国人向黑海派遣舰队很明显是步好棋,不但利用黑海和亚速海将三个方向的集群有机联系在了一起,而且还利用舰队的炮火和快速移动能力形成了强大威慑,因为凭借这支舰队的调度,敌军可方便地在三个战场间进行内线腾挪,找准红军的薄弱环节进行突击,红军陆上行军的增援速度是赶不上军舰在海里航行的速度的——偏偏这种优势短时间还没办法破解,因为目前红军在黑海方面无论海空都不占优势,就算是偷袭也很困难,红军航空兵缺乏俯冲轰炸能力和对付水面舰艇的经验,去了只能做无用功。

    看着两员大将都不出声,斯大林自己提了建议:“或许,我们可以让21集团军先头部队继续向前进攻,看看敌人到底有什么打算,同时让后续的24集团军做好渡河准备,现在一天最多能渡过多少兵力?”

    “如果德国人不干扰,大约是4-5万人和相应技术装备……”

    “24集团军不到10万人马,如果抓紧时机的话2天就够了,27军两天还不会被德国人吃掉吧?”

    “这个……”朱可夫苦笑道,“当然不会,不过就27军那点兵力也打不动敌人。”

    “那就用21集团军的部队继续进攻,不需要他们撼动敌人的防线,只要求他们进一步试探德国人的虚实,我就不信曼施坦因能一直把地盘让给我们,姑且让我们碰一碰他的乌龟壳。同志们,不能因为害怕敌人有圈套而不敢动弹,大家大眼瞪小眼能收复失地么?”斯大林对着两个手下循循善诱,“你们既怕曼施坦因的主力在前面等在我们自投罗网,又怕曼施坦因会和我们玩圈套而不把主力摆在那里,但从辩证法的角度事实只有一个结果,不试一次怎么知道呢?”

    “好吧,斯大林同志,我们争取明天凌晨就发起试探性进攻……”朱可夫被斯大林说服了,事实上他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疯了……让我们一个军去对付一个集团军?还是德国第6集团军这种超大编制的部队?”第27军军长卡尔波夫看完要求他进攻的电报后一把将报文纸扯得粉碎,电报命令他一直向前进攻,直到遭遇敌人的坚强防御为止,“这可是德国人编制最大的集团军,实力比我们一个方面军都强,这是让我们27军全部去死的意思?”

    政治委员马斯诺夫也不理解这道命令的真实用意,但还是劝解道:“军长同志,话不能这么说,现在敌情不明,上级首长希望我们为主力部队探明敌人防御,这是对我们的信任。再说,上级首长也没对我们提出诸如攻克防线、占领哪座城市的指标,只要求我们碰一下敌人的防御体系而已……”说完他朝卡尔波夫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反应过来这是老搭档暗示自己谨慎从事,万一敌人势大就立即缩回去的意思,他的嘴角微微向上一扬,笑了。

    在转发命令27军前去进攻的电报后,第21集团军司令员奇斯佳科夫自己也很烦躁,从感情来说他是想率领全集团军跟上去支援27军的,不管怎么说,27军都是集团军的尖刀部队,卡尔波夫当年还和他是一个连队的战友,无非他是连长,卡尔波夫是排长罢了;但从理智来说,他又不能让整个集团军压上去接应,在自己后方尚未明确得到其他友邻部队支援的情况下,一同上前很可能变成一同陪死。

    斟酌了半天,他最后下定决心道:“除三个师留守弯曲部外,整个集团军前压50公里,保持高度警戒,防止敌人突然袭击……把坦克第10旅配给卡尔波夫同志,一旦战局不利就立即后退收缩,同时向方面军司令员罗科索夫斯基同志和莫斯科请求支援。”

    当然,朱可夫也不是简单照搬斯大林的命令而其他什么事也不做,他和华西列夫斯基商量了半天,虽然斯大林一直不允许西南方面军向右翼进攻霍特集群,但并没有反对该方面军从其左翼进攻罗斯托夫,他给西南方面军司令员瓦图京打了电报,要求西南方面军配合21集团军展开进攻,同时要求他在顿河上游构筑浮桥,准备南下参战。

    红军一动,各种战场信息立即反馈到了曼施坦因这里,他敏锐地察觉到红军战役决心已发生了变化,红军高层在心态上也变得心浮气躁起来。

    看着作战参谋们调整沙盘上的最新敌情,他点头道:“准备让西南方面军向我左翼进攻——很好,他们终于放弃了从侧翼进攻霍特集群的企图,告诉正面防守的将士们,寸步不退,牢牢将阵地守卫在手里……”

    “那侧翼的部署呢?”韦勒问道,“如果红军渡河,最起码也不会少于1个集团军的兵力。”

    “侧翼嘛……”曼施坦因沉吟了一下,大手一挥,很有气势地说道,“放他们过河……”

    第040章 大河曲部之战(4)

    “可这样一来侧翼压力就加大了,正面的21集团军10万人,侧翼估计不少于10万,下游62、57两个集团军加起来差不多又是16-18万部队,一线部队很快会承受36-38万敌人的进攻。”

    “不要担心,我有办法……给霍特去电,3天后向布良斯克方面军进攻。”

    “什么?”韦勒愣住了,“我原以为您会让霍特协助我们呢?”

    “我们用不着他的协助,3个红军方面军我还没看在眼里,进攻我或许拿他们没办法,但防御的话,还没有什么是我守不住的。”曼施坦因笑道,“不过你的建议提醒了我,现在确实需要一个指挥防御的专家,我既要统御全局,又要分心第6集团军的攻守,精力确实不够用……”

    “咦?前次蔡茨勒总长询问您是否需要莫德尔将军来接替这个职务您为什么拒绝?”

    “莫德尔主持防御当然是非常得力的,说起来是我们这边的头号防御专家,但他有个问题……”曼施坦因嘻嘻哈哈地说道,“他在防守时总是管别人伸手要这要那,今天要空军、明天要坦克,后来最好再给他两个步兵师——没有的话一个也行。元首说了,没有援兵给我,所以我不敢要莫德尔,也要不起他。”

    “哦……”韦勒笑着发出一声长叹。

    “其实我最早的时候想要原51军军长塞德利茨前来协助我,不过元首没同意,只说他不可靠,一脚把他踢到了西线给龙德斯泰特元帅担任军事参议官,让他在保卢斯手下当差。”

    “不可靠?”韦勒压低声音问道,“这什么意思?”

    “这还能有什么意思?”

    “他敢反对元首?”韦勒惊呼起来,“没听说这方面的事啊,他又不是哈尔德一路的人……”

    “我本来也不明白元首的想法,但上次塞德利茨给我拍了一封电报,我就知道元首看人没错了——比我们都高明。”

    “电报怎么说?”

    “一堆牢骚,尽是些对前途悲观失望的气话——这一点不得不承认古德里安比他们强得多,至少这位老兄被解职后还操心新一代坦克发展,操心部队建制与训练,对元首依然还算是恭敬,我从没在公开场合听到他的牢骚——这就是他和霍普纳命运不同的地方。”曼施坦因说道,“哪怕不做古德里安,也应该像李斯特元帅那样一言不发才是,更何况元首还没拿他怎么样呢,至少他还在军队里任职,军衔、级别都不变,无非是在西线换个清闲一点、责任没那么重的岗位,保卢斯不也照样在西线干得有滋有味?——他原来可是正经的第六集团军司令官,职位还不比你塞德利茨高?怎么没那么多牢骚?更没有变着法子来拍我马屁,试图让我给他找条出路。”

    “可我也不记得您和这位老兄有交情啊?”

    “是啊,我没有。”曼施坦因意味深长地笑了,“可他在龙德斯泰特元帅那里摸清楚了情况,他大概知道我担任过老元帅的参谋长并且交情还不错,想走这个门路……”

    “哼,倒是挺会钻营的。”

    当然,曼施坦因不知道的是,霍夫曼不愿意用塞德利茨最深层次的原因是这家伙历史上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中率领部队率先后退,以既成事实逼迫保卢斯给他下达后退命令,打乱了全局部署——虽然退不退都是死,但这显然给保卢斯造成了额外压力;然后他又投降了苏联人,这还不算完,投降之后还试图变成弗拉索夫一类的人物,企图纠集苏联战俘营里的德国士兵为布尔什维克而战,这比保卢斯还可恶——后者被俘后最多只顺水推舟地揭发了一下,塞德利茨这种德性一早就被霍夫曼在政治前途上宣布了死刑,正好借着这次裁军扩师的统一行动把他打入冷宫。

    “现在您打算推荐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