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在美军提高警惕、部署高密度防御火力的前提下以小批量进攻的效果很差——等于是主动减弱了火力饱和打击的密度,17枚樱花飞弹被守军陆续用5个批次放出来之后,先被猛烈的副炮和机关炮击落了一些,同时还有飞机奋不顾身扑下去俯冲射击乃至撞击,美国人用尽一切手段将第二次的损失控制到了极小,除1艘驱逐舰(为掩护北卡罗莱纳号战列舰)、1艘运输舰被击沉外,其余几无损失。在布干维尔释放完全部樱花飞弹后,美国人终于能摆脱恐惧全力进攻了。

    联合舰队高层每天都能收到前线发来的战报,无不忧心忡忡——除拉包尔还有24枚樱花飞弹外,布干维尔和莱城方向一枚也没有,而三川军一的留守舰队面对如此浩大的美军舰队根本连头都不敢冒,只能缩在拉包尔当存在舰队,从美军反攻力度来看,似乎两地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长官,德国联络潜艇又向我们发来电报,通报英美舰队最新中心位置——他们才刚刚慢吞吞地爬过莫桑比克海峡呢……”为及时掌握英美火炬计划执行舰队的前进情况,邓尼茨安排2艘潜艇紧紧跟随整个英美舰队。他们的任务只是伴随前进并通报情报,严禁攻击。一般黑夜时分潜艇们会浮上水面进行充电并拍发电报,然后天亮后又悄悄潜伏在水下跟随行进——水下速度跟上慢吞吞的运输舰队倒是刚好。

    堀悌吉微笑着点点头:“还有一支舰队呢?”

    “另一支舰队突然加快速度向北面行驶后就失去了情报追踪,目前只知道失去行踪时整体航速高达19-20节,潜艇远远追不上,考虑到埃及形势危急,他们认为这批家伙都是直接冲埃及去的——我大致估算了一下,敌快速舰队应该已在索马里沿海一带,具体位置不详,我估计距离至少在800-900海里开外。”

    “何时能进入舰队侦查圈?”

    “按目前的相对速度与航向推算可能还要3-4天……大约会在20日前后。”

    堀悌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开始在位置上闭目养神。

    虽然在长官休息时打扰对方是很无礼的举动,但草鹿任一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这问题已困扰他好几天了。

    “长官,您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所罗门海的战局?”

    “担心……我为什么要担心?”堀悌吉睁开眼睛反问道,“战局不是早就注定了么——节节抵抗后部队向拉包尔转移,以空间换时间,逐步消耗美国人的锐气。”

    “可是?”

    “如果凭他们就能硬抗美国舰队主力、守住那么多岛屿,还要联合舰队干什么?更何况此次连英国人也投入了不少主力舰,可见英美进攻决心之大——反过来对印度洋攻略岂不是更有利?”

    “可如果再这样任由英美推进,恐怕下一个目标就是特鲁克了。”草鹿任一忧心忡忡地表示。

    “你们对于战略的认识依然很不到位。”堀悌吉叹了口气,提点起这个参谋长来,“我问你,军令部准备了十几年,一贯对美作战的精髓是什么?”

    “是什么?”草鹿任一下意识地愣了一下,随即条件反射地回答道,“是九段作战、渐减邀击策略……”

    堀悌吉点点头:“总算你还没忘记这个。”

    “可……这和现在战局有什么关系?”草鹿任一奇怪地问道,“九段作战正式案我没见到过,但大致思路却是知道的……九段作战主力是联合舰队各舰队对美舰队作战,现在联合舰队主力不在,三川军一的舰队躲在拉包尔瑟瑟发抖,怎么能承担渐减责任?而且在珍珠港战役之后,九段作战不是已被放弃了吗?”

    “所以说……”堀悌吉无奈地摇摇头,恨铁不成钢地长叹一声,“你们应当要有一点自己的想法,不要听风就是雨,更不能人云亦云,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别人说放弃你们就放弃,参谋长的价值何在?”

    “请长官指点!”草鹿任一上前一步诚恳地请教,没半点被批评的不快。

    “请长官指点!”一堆在旁边竖起耳朵倾听的值班参谋也都站直了身体,将满脸虔诚的目光投向司令官——堀悌吉带着舰队打赢南所罗门海战、挽救中途岛战役失败后重挫到谷底的士气后,威望上升得很快,已开始取代山本五十六成为部下的偶像。

    “你们看。”堀悌吉大步流星地走到地图前,“英美联合舰队现在蒙达、布干维尔、莱城一线作战,这就是渐减第一段——我们已击沉了他们2艘战列舰、1艘重巡洋舰、几艘登陆舰或别的一些辅助舰艇;第二段是拉包尔,我们可利用航空兵力和樱花飞弹继续削弱敌军作战兵力与优势,克制他们的锐气;至于第三段……”

    草鹿任一原以为他会说特鲁克方向,没想到长官忽然转过了身,给了自己一个目瞪口呆的回答——他先是拍着作战海图上代表联合舰队的标识,又用双手大致将莫桑比克以北一直到阿拉伯半岛南段的海域围了起来,说道:“这就是第三段!我们在争取再吃掉美国大西洋舰队的几艘航母和几艘战列舰,然后有余力的话还可以拔掉马达加斯加、南非、锡兰等印度洋四周的钉子。”

    随即他的手松开,又回到地图上,用略带着遗憾的口气舞动着教鞭点着大西洋区域说道:“如果不是舰队补给不力,承担不了远航重任,我甚至想带着舰队绕过好望角去美国东海岸扫荡一圈——现在敌太平洋舰队主力在东亚,其大西洋舰队实力不强,主力又在第三段尽没,英国舰队主力要对付德意海军不能轻动,他们还能抽出多少兵力对付我们?美国东海岸有多少可以突袭的地方?别说陆地,光奔袭商船舰队就能打疼他们!”

    “我明白了……”草鹿任一倒吸一口冷气,恍然大悟地说道,“长官是以全球海洋为邀击战场!”

    第042章 出埃及(12)

    “只要能消灭敌人的部队,削弱其优势,不管其在何处都是渐减邀击——谁规定敌人必须沿着我们给他们规划好的道路一路打过去直到本土?美国人在中途岛战役前不就利用航空母舰出其不意地发动对东京的空袭了么?给敌人规定战场、路线、战术、策略等都是死板而不知变通的蠢参谋们在小黑屋里搞出来的……战术是灵活变化的,美国人当初知道我们第一拳会打在珍珠港上?”

    草鹿任一不禁汗颜:虽然长官话里话外指的是山本五十六大将的高参黑岛龟人——这位不爱洗澡、经常光着身子走来走去、全身散发腐臭味道的“仙人”参谋已被堀悌吉打发去了岸上,但貌似自己最近也有点向“蠢”参谋发展的倾向。

    “凭什么我一定要在敌人给定的地点、给定的时间和他打指定的战争,我为什么就不能逮住敌人的软肋痛击?古往今来,以弱击强是传奇,以强击弱才是兵法!以弱击强能取胜者寥寥无几,以强击弱最后翻船的却不多。”堀悌吉看了草鹿任一一眼,意味深长地问,“草鹿君,如果有一局强弱分明的战局在赌钱,下注时你会下哪边?”

    草鹿任一心悦诚服地点头:“长官指点,卑职永记于心。”

    “可惜,在国势与国力对比上,我们是处于弱势的一方,这种差距比现有军力对比差距大得多,所以我当初坚决反对日美开战——这就好比坚决反对把赌注下在赢面小的那一边!可既然注已经下了,几乎还是孤注一掷,连反悔的余地也没有,只能多想点办法增加赢面。执行印度洋战略、巩固并发挥三国轴心优势的出发点不正是如此么?”

    草鹿任一连忙道:“在长官的带领下,我们还是有机会的,上次不就打赢了么!这次赢面应当也不小,而且德国人陆战特别厉害,我觉得他们控制埃及只是时间问题。”

    “希望如此。”堀悌吉点点头,随后又叹了口气,“现在我也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17日,舰队在提心吊胆中前行,结果一切相安无事,既没有侦查到英美海军动向,也没碰上商船,指挥部里不仅庆幸起来。18日,在航行途中碰到了一艘挂着英国旗的商船,似乎是从事波斯与南非之间的运输,虽然两艘巡洋舰眼疾手快击沉了这条愣头愣脑闯进来的商船,但草鹿任一仍阴着脸告诉堀悌吉:“长官,情况不太好,我们截获了敌船在沉没前发出的电报信号,虽然只是最简单的‘sos’,但恐怕后续麻烦不会小。”

    堀悌吉淡定地宽慰他:“这样已很好了,比我预计要暴露的时间晚好几天——现在晚一个小时都是好的,通知舰队上下做好准备,侦察机随时准备出动。”

    7个小时后,眼看天都黑了,依然什么动静也没有,既没有军舰前来勘查,也没有飞机从头顶掠过,甚至连无线电信号都没有截获,堀悌吉都怀疑起来了,既然英国人如此不放在心上,他同样乐得收下这份大礼。事实上,设在肯尼亚蒙巴萨方向的英国护航指挥部收到了这个求救信号,也在随后的时间里推断出信号来源与发出的船只,但因为只是一个简单的sos信号,并未特别将其放在心上,更没料到会碰到日本舰队主力。

    护航指挥部只简单地认为商船大概是遭遇了德国或日本的潜艇,这是最可能的情况——半年多前,君权级战列舰拉米伊号在完成马达加斯加占领行动后曾遭遇日本潜艇鱼雷攻击,被击伤后返回英国维护。护航当局当机立断地做出了反应,鉴于出事海域距离陆地太远,暂时没法派飞机查看,只简单地提醒所有运输舰注意规避敌人潜艇,同时将发现可疑目标、疑似潜艇的消息通告了英国舰队指挥官坎宁安上将。

    坎宁安收到这份电报后显得心神不定、十分不安,他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但究竟是什么一下子又没法说清楚。

    在这封电报到来之前他手里还捏着一封亚历山大发来的电报,这位中东战区总司令现在已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一天能发3封电报来催问舰队行程与位置,同时字里行间又不无沮丧地告诉坎宁安,隆美尔已指挥德军从北、西、东三个方面逼近了开罗,虽然地面交战尚未开始,但零星空袭已出现了,他迫切地恳请舰队来解救他。

    两天前,特德将军发来了有关于飞机侦查后收集到的德意联合舰队情报:德意舰队合兵后主力包括4艘战列舰战列巡洋舰(意大利3艘维内托级战列舰,德国1艘敦刻尔克级战列巡洋舰),5艘重巡洋舰,其中意大利2艘(分别是扎拉级的戈里齐亚号和塔兰托级的里雅斯特号),德国3艘,其他大约还有近30条轻巡洋舰和驱逐舰。

    对特德的电报他尤为重视,因当初急着赶路,他将所有高速主力舰选编成了快速纵队,纵队里拥有航母1艘:美国突击者号;战列舰3艘,为美国马萨诸塞号(南达科他级)和英国厌战号、马来亚号(均为伊丽莎白女王级),重型巡洋舰3艘:分别为美国奥古斯塔、塔斯卡卢萨和威奇托号,其他轻巡洋舰和驱逐舰在两个舰队间大致进行了平均分配——后面的慢速舰队中还有美国纽约号、德克萨斯号2艘战列舰与几艘护航航母。

    在收到德意舰队的确切编成情报后,他深感自己力量不足,等慢速舰队上来时间又来不及,于是便电请伦敦方面临时调集一直在肯尼亚附近海域担任护航任务的复仇号与决心号两艘战列舰(均为君权级)加入舰队行列,现在他的快速纵队比德意舰队多1艘航母——虽然战斗力不强,多1艘战列舰——虽然是老舰,但少2艘重巡洋舰,综合考虑权衡后他认为现在自己才堪与敌人一战,而且要特别小心敌人的3艘战列舰,除马萨诸塞号可以稳稳吃定敌人任意一条战列舰外,自己其他手中的战列舰不见得是意大利战列舰的对手。

    在收到有关疑似发现敌人潜艇的踪迹后,他忍不住皱起眉头,因为这一路赶来为了抢时间舰队很多时候都忽视了反潜,于是他立即下令提高对潜艇的防范力度——因为思维有意无意地往潜艇方向考虑,英国人错过了先敌发现的好机会。

    “埃及战况如何?”进入夜间后,堀悌吉习惯性地问草鹿任一。

    “德国人已控制整个亚历山大港和运河区,目前正逐步构建对开罗包围圈,据悉开罗英军约为5-6万。”

    听到控制运河区的消息后,堀悌吉眼睛里精光大作,忙问:“运河呢……英国人破坏了没有?”

    “没有确切消息,但我估计不会,英国人逃得太快了,舰队又被德意海军俘虏——英国人既没有足够的时间也拿不出足够大的船来堵运河。”

    堀悌吉庆幸地点点头:“最好不要,德国给我们的装备和物资还指望从运河里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