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俄罗斯的冬天(9)

    “亲爱的露西,这是自法国战役结束后我过得最快乐的一段时光,这种快乐甚至压倒了攻克托卜鲁克要塞并被授予元帅节杖的时刻。

    不仅因为我奇迹般地洗刷了满身的诽谤与污蔑,还逃出了陆军医院地下室,更因为,我率领部队重返阿拉曼作战——你知道的,我是从这里被征召回国的。

    想必你也通过报纸了解到了,我率领部队打下了大半个中东——足有十个德国本土这么大的地方,这份荣耀当然不能完全归功于我,事实上,他应该属于从元首开始的每一个人,而且首先属于元首。

    元首不仅兑现了当初答应我的诺言,还给了我难以想象的支持与信任——我深信,他对我的信任和爱护从来没有动摇过,只是有些时候我过于任性的行为和举动让他有些失望,好在我们现在相互理解了。

    ……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满足,过去我指挥非洲军作战时总是缺这缺那,但现在情况反过来了,什么都缺的变成了英国人和印度人,而他们现在显然不具备我们当初的韧性——他们的士兵和军官在投降之后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一点也没有再坚持下去的愿望。而印度部队的战斗力更是低得可笑,几乎到了一哄而散的底部,我们抓俘虏的时候经常是一抓一大串,比我一贯认为比较低的意大利部队还要差几分,有一次我们一个侦查排不到30个人,抓获了整整1000多名俘虏,当他们喝令俘虏排成队步行向我们阵地靠拢时,居然连一句反对的声音都没有,天知道大英帝国是凭借什么手段把他们组织起来的,更不清楚他们怎么能依靠这样的部队占据了如此广袤的殖民地——元首向中东进军的方针真是太英明了,大英帝国的殖民体系就像一座纸板搭建的房屋,只要轻轻一推就会摇摇欲坠。

    最近一段时间我被形形色色的土著酋长、国王、首相、大臣和他们的代表弄昏了头脑,有的要送给我领地和奴隶,有的送给我成箱的钻石、珍珠和黄金,有的要给我一片蕴含着丰富油田的矿区,还有的准备把各种充满异国风情的女子塞给我,甚至还假惺惺地说根据他们的教义,男子可以同时娶四个妻子……这些被我一概拒绝了,实在拒绝不了的我准备送给元首。我得向你表示抱歉,你或许会喜欢其中的一些,但我不能开这个头,我手下有一大批军官在看着我呢。我在想,大英帝国的军人大概就是这样被腐蚀、堕落而迅速失去战斗力的。

    我现在还没法告诉你我们确切的位置,这里的气候很干旱,一月份的降雨量只有20,当地人告诉我们这还算是一年中难得的多雨季节了——得益于过去几年的战争,对付这种环境我们已有了充足的经验,士兵们总能找到水井,幸亏现在是冬季,温度不高,平均气温一直维持在5-6度,最低气温也只有零下3到4度,比北非要好过很多。

    我预计很快就会与俄国人交手,高斯提醒我那会是比较难缠的对手,但我相信我们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爱你的埃尔温”

    司令部其他几个人看着隆美尔认真地写完家信,这位用情专一的长官每天都要抓紧时间给自己的妻子写信,有时候甚至一天会写两封,这似乎成为他独特的气场,很难想象身居高位、手握重兵,每天都要思考生与死、胜与败的元帅居然还会特意抽出时间不厌其烦地向自己的妻子“汇报工作”——或许,这才是隆美尔元帅的独特魅力。

    这个难得的放松时间里,几员大将或是抽空喝上一壶咖啡,或是掏出香烟过过瘾,或是与同僚漫无边际地聊天,只有隆美尔坐在角落里奋笔疾书。几分钟后,作战会议正式召开。

    经过与隆美尔的深入沟通,巴尔克终于彻底明白了对方的想法:他将以维京师为主力的北路集团部署在大不里士与德黑兰之间的后勤线侧翼,同时又在德黑兰南面部署南路集团。如果红军重点防御德黑兰,他就攻击大不里士;如果红军重点防御大不里士,他就攻击德黑兰;如果红军在德黑兰和大不里士上平均分配兵力,他就让北路集团掐断大不里士与德黑兰之间的联系,然后或是南北两个集团夹击德黑兰,或是佯装进攻德黑兰,却把目标对准大不里士可能派遣的援兵。

    “俄国人的弱点在于,他们必须保住大不里士和德黑兰这两个间距超过500公里的重要城市,而我们无论打哪一个都可以接受——因此,如果他们采取防御措施,就意味着将整个波斯战局的主动权交给我们。”隆美尔微笑着问道,“如果由你担任红军指挥官先发起进攻,你会选择进攻哪里?”

    “肯定不能向南迂回进攻我们的右翼——这样会遭到我们南北两个集团的夹击,只能从北面迂回进攻北路集团的左翼……”巴尔克说到这里又认真看了看地图,忽然叫了起来,“如果俄国人从土耳其借道,便能够方便地进攻,甚至还可以直接威胁摩苏尔油田群。”

    “呵呵……”隆美尔大笑起来,“借道是个好主意啊……可惜,土耳其人会这么想么?”

    巴尔克考虑了半天,缓缓摇了摇头:土耳其不会答应这种请求——如果土耳其胆敢答应借道,要不了两天德军就可以从保加利亚进攻伊斯坦布尔,而且部署在塞浦路斯岛上的轰炸机很快也会找到用武之地。

    “那么……就只有强行借道这种办法了。”话刚说出口,连巴尔克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强行借道一定会激怒土耳其人,就等于是把土耳其往我们怀里推。那样一来,就不是15万俄国人进攻我们,而是50万土耳其人要进攻俄国了。”

    隆美尔微笑着点头:“我这个办法,对付急躁冒进的红军指挥官是不行的,偏偏秋列涅夫是个十分谨慎和仔细的指挥官,他会反复考虑得失、权衡利弊,最终会得到‘正确’的结论。我们要善于利用他的谨慎防止他做出过激的事情,所以你看我每次执行完一个动作后都不连续展开下一步行动,为的就是留出时间让他仔细思考、判断,不要‘冒险’。顺便我们也能补充一下物资。”

    “他难道就没有办法既保住德黑兰又保住大不里士同时还能应付各种挑战的办法?”

    “有是有,但很困难,比如他继续增加兵力到25万以上,这样我们就很难啃得动这两处地方的任何一处——问题是,没有土耳其人的协助,他如何找到一条可保障25万部队的后勤供应道路?你知道我为什么宁可要欧根亲王这个山地步兵师也不要帝国师这样的装甲师,就因为我们的后勤保障也近乎到了极限——再来一支装甲部队会很快崩溃的,而换成山地步兵师却不会。”隆美尔解释道,“所以他不会犯这种错误的,他真要这么做,我们的轰炸机就能派上大用处。而且,如果他真敢抽调这么多兵力到外高加索作战,黑海和高加索方向还怎么维持?克莱斯特大将的部队就可以发动进攻了。”

    “那您打算一直和俄国人这么对峙下去?我们什么时候能解决他们?”

    “快了,而且会比你想得还简单。”隆美尔在地图上轻轻勾勒了两道进攻路线,“要解决波斯境内的红军,不一定要硬碰硬消灭他们,只要我们从土耳其边境出发,向东北方向进攻200公里,拿下格鲁吉亚的第比利斯,就关上了外高加索的通道,如果向东进攻500公里,巴库油田就稳稳地落在我们手中。解决外高加索问题的关键与钥匙不在我们手里,而在土耳其。只要土耳其倒向我们,在我们1-2个装甲师的协同下,土耳其人出动10-15个步兵师能顺利地将高加索山脉以南的红军全关进笼子里——里海和高原是最好的包围圈。”

    巴尔克与一群参谋认真地看了地图,觉得隆美尔的下一步方略很有针对性,在军事上也不难达成。现在最大的困难在于说服土耳其人加入轴心,但鉴于土耳其前次开放黑海海峡并接收2个师装备的情况,大家相信土耳其加入战争不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事情了。

    中东集团军参谋长高斯少将在旁边听了欣慰地点点头:他觉得隆美尔元帅在经过叛国集团这件事“教育”后更成熟也更谨慎了,不再像非洲军时代那样不顾友军、不顾上级,只为了自己心目中的“胜利”而一意孤行地狂飙突进,他会考虑整个战局的协同与配合,会思考政治、外交与军事相结合的战略方针,不再让人感觉提心吊胆。

    当沙漠之狐不仅有了机智与狡猾,还有了老练与成熟后怎么样?高斯相信有关胜利就近在眼前了。

    第010章 俄罗斯的冬天(10)

    “您是说,您派出的人已联系上了德国人?”德黑兰的王宫里,一个年轻的声音压抑着兴奋与激动,用略微有些颤抖的声音问道。

    “是的。不仅联系上了他们,还见到了隆美尔元帅本人。”

    “怎么样?”

    “英国人被打得溃不成军……我们的使者见到了成千上万的英国与印度俘虏。”

    “我不问这个……这我已经知道了,德国人能打到这里来,本身就说明了他们的厉害。”年轻的声音焦急地问,“我是问,他们对我们的态度如何,愿意帮我们赶走俄国人与英国人么?”

    “这当然没问题,但要付出一些代价。”

    “我可以接受,类似埃及、伊拉克的条件,甚至比他们更高一点的代价都可以接受,现在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他们是不是要石油?我可以给他们!要驻军我也可以答应。”

    这个年轻的声音是伊朗国王穆罕默德·礼萨·巴列维发出来的(波斯于1936年改称伊朗,但随后几年内称波斯比伊朗更普遍,后来才慢慢过渡为伊朗,整体称呼演变类似于暹罗与泰国的关系),原国王同时也是巴列维父亲的礼萨汗虽然比较亲德,在1941年苏德战争爆发后也宣布了中立。但为保住伊朗这条对苏联进行物资供应的渠道,盟军不允许伊朗真正的中立。

    8月初,苏联和英国共同商定对伊朗进行武装占领,并划分了两国分界线——这也是19世纪末俄、英两国在波斯的势力范围分界线,直到礼萨汗宣布独立自主之后,才逐渐将两国的势力驱逐出去。

    虽然老国王知道拥有强大兵力和武器装备的俄国与英国要侵犯伊朗不费吹灰之力,但直到最后一刻他仍天真地认为,出于道义上的考虑、以及对国际法和国际关系准则的尊重,盟军还不至于把事情做绝,万万没想到英军和红军于1941年8月25日发动了入侵。

    英军出动的部队包括第8和第10印度师、第2印度装甲旅、第9装甲旅和第21印度步兵旅,苏军则从外高加索和中亚军区的第44、47和第53军中抽调了入侵部队,双方合计兵力超过15万人。

    此时,伊朗陆军规模约为12万人,编为两个配备105斯科达火炮的王家近卫师(均驻扎在德黑兰)、9个普通师(分别驻扎在全国六个军区,其中5个师在北方防备苏联、4个师在南方防备英国),5个宪兵旅,以及1个独立的机械化旅(装备捷克制造的ah-iv和tnh坦克,若干英制1921型罗尔斯罗伊斯装甲车以及美制tk-6装甲车)。伊朗王家空军拥有大约400架飞机,编为8个大队。伊朗海军在里海中有2艘炮艇、5艘鱼雷艇、1艘武装拖艇、1艘武装游艇,在波斯湾有2艘意大利建造的炮舰、4艘炮艇、3艘鱼雷艇和1艘拖船。

    从兵力上看,伊朗军队的实力不算太差,但由于突然遭到进攻,毫无准备的伊朗军大部分在军营里被缴械。校级以上的军官和情报官员被苏联内务部甄别了出来,一些人被带到巴库审问,从此下落不明。一些伊朗军官趁夜色逃出军营,跑到附近民居中躲藏。苏英两国除控制伊朗战略要地之外,还趁机煽动一些对德黑兰统治不满的地方部落,特别是与苏联接壤的北方山区有很多少数民族(比如阿塞拜疆)都不服从德黑兰政府的权威。

    除陆军外,伊朗规模不大的海空军也遭到摧毁。一支搭载登陆部队的英、澳联合舰队在8月25日凌晨突然对伊朗海军开火。“亚拉”号炮舰一炮击中伊朗海军最大的军舰,购自意大利的“虎”号炮舰并将其重创。到凌晨5时30分,英军登陆完毕并占领了沙普赫尔港口。在阿巴丹港,英国海军“肖尔汉姆”号炮艇击沉了“虎”号的姐妹舰“豹”号炮艇,港内其他伊朗军舰不是被击毁就是被俘。

    皇家空军“布伦海姆”轻型轰炸机奇袭了阿瓦士机场,停在那里的伊朗飞机还没来得及起飞就被炸毁在地面上。伊朗南部的各空军基地被英军一扫而光,空军官兵被遣散回家,有关飞机则被英军士兵拆毁。在巨大的杜珊·塔佩空军基地,英军接收了那里的沙阿兹飞机组装厂,15架刚从美国运来的、崭新的寇蒂斯“霍克”战斗机(其中3架还没拆箱)被英国人没收后运到了印度。与此同时,英军还占领了阿巴丹的英波石油公司炼油厂。

    不到一周,伊朗各战略要地被全线占领,军队全面崩溃,老国王被迫下令停止抵抗。英苏大使不仅要求伊朗为盟国取道其领土运输军火武器和战争物资提供方便,还必须关闭德国、意大利、罗马尼亚和匈牙利使馆,交出德国侨民。在伊朗答应履行这些条件后,英苏军队仍然开入德黑兰逼迫礼萨国王逊位。伊朗境内的德国人全部被捕,其中身体健壮的一半人被苏联挑去,发配到西伯利亚科雷马的奴役营,在那里与苏联从波兰东部捕捉来的平民奴工一起挖矿,另外一半则被英国人流放到澳大利亚。

    礼萨国王退位后将王位传于21岁的巴列维,然后动身离开德黑兰,在离开前,老国王命人挖了一块波斯泥土,装进一个小包,然后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1942年1月29日,处于枪炮威胁之下的伊朗与英国和苏联签署了三国同盟条约,两国虽然一再声称尊重伊朗“独立自主”,但却把伊朗境内一切公路、铁路、江河、机场、港口、输油管、电话、电报和无线电设施全部控制起来并由盟军直接管理,包括巴列维在内的所有伊朗高层一举一动都处于被监视之下,为防止苏联人下毒谋害,巴列维甚至每一顿饭、每一杯水都要贴身心腹先品尝后才敢下肚。

    他本以为自己将会永远处于这种恐惧之下,没想到形势变得如此之快,不到一年,德国人已打上门来了。在11月份后,他为非洲军的每一场胜利而欢呼,为他们遭遇的挫折和考验而感到沮丧。轴心国举行开罗入城式时,他在王宫里整整乐了三天。德军进入叙利亚、伊拉克后,他几乎已抑制不住欢快的情绪了,每天都要在地图上研究隆美尔部队的进军情况——甚至比德国总参谋部还关心德军的补给与后勤。

    “德国人要的不仅是这些。”

    “他们要什么?”巴列维皱起眉头反问道,“难道要割让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