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不过去!就算是真将飞机运送到守军手里,没过多久就变成一堆废铁。”李海耐心地解释给罗斯福听,“直布罗陀没有任何战略纵深,只有一堆炮台和一个机场,容纳量极其有限,敌人用火炮就可以摧毁和封锁机场,而且夜间都可进行。只要一开战,陆地机场马上就会被摧毁。只有在直布罗陀附近布置航空母舰才有希望……问题是,不管这艘航空母舰部署在哪里,轴心国都能找到并予以打击——因为周围遍布德国机场,目前我还找不到能顶得住陆基攻击机的航空母舰。”

    “这么说来岂非束手无策?”

    “我只想到一个办法,但时间来不及。”

    “您说说看。”

    “把葡萄牙拉进同盟,然后在该国部署足够的军事力量,利用葡萄牙协同直布罗陀防御。”

    罗斯福苦笑起来:“先不说葡萄牙能否答应,哪怕现在马上答应,我们派军事力量过去也来不及。就算是葡萄牙入盟,他能有多大概率面对德国的陆地进攻而生存下来——就条路本身就走不通。”

    罗斯福疑惑地问道:“那金上将为什么不和我点明?我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军事上有困难我能理解——轴心要这么容易打能席卷半个地球?”

    “因为他害怕您出于某些政治因素而强迫采取某些军事策略。”

    “比如说?”

    “您命令他派护航航母去支援直布罗陀,从上面起飞战机尽可能延缓德军进攻。在很多人看来,护航航母相对廉价,哪怕损失了也不心疼,如果出于某种战略目的非要牺牲的话,他们是属于可牺牲的范畴。”

    罗斯福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今天金上将听到英国人索要20艘护航航母时反应会如此剧烈——像被踩住了尾巴的猫一样,原因原来出在这。

    “这策略有问题?不管用?”

    “也许管用。”李海叹了口气,“可一条护航航母上少则800-900人,多则上千,要想支援直布罗陀,我们需要做好付出15-20条护航航母沉没的心理准备。”

    罗斯福呆住了:15或20条船他无所谓,可上万的海军官兵……他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北海战役损失了3500金上将就开始拍桌子骂人,如果真在直布罗陀外海稀里糊涂损失上万海军,估计海军上下要暴动了吧?

    “而且,直布罗陀就在西班牙边上,德国人随时可以打——这策略只能延缓要塞最终陷落的时间而不能改变最终命运。”

    “那有什么意义?”

    “意义很大——时间越往后拖对我们就越有利,因为联合舰队不可能永远呆在地中海不动。如果我们不想让联合舰队进入大西洋,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断派有生力量上去堵缺口,堵到别人厌烦了或熬不住为止……”

    “这真是……真是……”罗斯福连说两个“真是”,实在是觉得无言以对,转而又问道,“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能对我直说?”

    “因为他知道这些话我一定会和您汇报……”李海苦笑道,“他是海军的boss,不能有不受他控制的事存在。”

    “所以他和我耍了一点小心眼。”罗斯福嘟囔着嘴,“估计是对我大力支援英国人心里不痛快。”

    虽然金上将有点不太厚道,但李海不想在这种小事上落井下石,那没有意义,他只和稀泥道:“所以他顶多是个军事家,您才是政治领袖。”

    罗斯福郁闷的心情好转了很多:“英国人管我们要护航航母,依你之见是给呢还是不给呢?”

    “5艘既然答应了就应当交付,但您不能心存幻想,英国人绝不会用这批护航航母去支援直布罗陀。别看丘吉尔这死胖子现在信誓旦旦,吹牛说固若金汤、万无一失,真到了紧急关头他们会拉下脸直接向我们开口——您那时是答应呢还是不答应?这样不地道的事过去几年他们可没少做。”

    “这……”现在轮到罗斯福犯难了,他自我解嘲道,“是不是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个冤大头总统?”

    “这不一样,您看的是全局,金上将要对海军负责——从没哪个海军统帅是靠大量牺牲属下成名的,从感情和职位要求来看,金上将宁可冒东海岸遭到袭击的风险也不能贸然将海军的有生力量送给敌人杀伤,毕竟前面是可能,后面却是现实伤亡。”

    “可如果东海岸真的遇袭,我当然会被民众抨击,但他的责任一定跑不了。”

    “这句话听上去很熟悉——像极了英国一贯以来用来打动我们的理由,过去这几年我可听了不少:比如欧洲大陆被德国控制会对美国不利,比如英国被德国战胜会对我们构成现实威胁。”李海辛辣地讽刺道,“英国现在就是一座着火的房子,大喊大叫希望我们去帮他救火——不然火会连带把我们的房子也烧掉,可是老天,我们的房子和他的房子隔着一条河呢。”

    这句话是李海对当初罗斯福在国会通过《租借方案》时发表讲话内容的引申——当初罗斯福说邻居家着火的时候应该借给他们消防水管而不是因价格问题而讨价还价。李海现在这么说当然不是为了讽刺自己的后台老板,而是试图告诉罗斯福:借消防水管甚至送消防水管都没问题,如果要冒着生命危险冲进火场去救人,这事情性质就不一样了。

    “这是一种很危险的观点——尽管说的很对也很有市场。”罗斯福叹了口气,“我很理解军人,真的,我为他们这段时间以来的牺牲感到抱歉,但我不会后悔——消防警察能因为火场有危险而不进去救人么?那是他的职责所在!美国是这个地球正义与自由的守护者,保卫自由世界是我们的天赋使命,这种使命需要全体美国人全力以赴。如果,国家需要他付出生命,他就应当含笑牺牲。”

    如果霍夫曼听到罗斯福这段话,一定要和他抱头痛哭:知音啊!在这场战争中每个人为国家全力以赴,奉献自己的全部,哪怕牺牲也在所不惜——这不是国家社会主义的精髓又是什么呢?

    李海听懂了罗斯福的潜台词,他沉默了一分钟,然后悄悄把话题转移到其他方面:“所以金上将也不愿汇报这样的处理方案,尤其是容易陷入两难的方案。他一定是在等待联合舰队返回远东,尽管我们谁也不知道日本人什么时候回去。说来说去,问题关键出在当初北非登陆战没有坚持下去,倘若我们目前在摩洛哥、阿尔及利亚有一块地盘,保卫直布罗陀根本就不是件事。说到底,当初应该不管不顾强行登陆北非的,大不了多死点人,当初为了少死人,现在被迫付出更大代价。”

    罗斯福欣慰地看了李海一眼:这个心腹仅用了不到一分钟就把立场与观点调整到与自己高度一致,真是个聪明人,自己一直很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第069章 海啸余音(3)

    “艾克,告诉您一个不幸的消息……”非洲战区参谋长怀特走进指挥部,愁眉苦脸地说道,“我们的反攻计划泡汤了……”

    “怎么会?”艾森豪威尔还没说话,同在指挥部的巴顿第一个跳起来,“参谋长联席会议那帮狗杂种凭什么这么干?”

    “不关参联会的事。”

    “是马歇尔?”

    “也不是。”怀特摇摇头,摇着手里的电报纸道,“参联会发来密电,说皇家海军在北海遭到惨重失败,丢了4艘战列舰、8艘护航航母、8艘巡洋舰在内的30万吨军舰,现在德国舰队主力在大西洋上飘荡,没人知道他们在哪里,国内让我们小心点。至于肯尼亚登陆战,因为目前海军兵力不足且皇家海军需要将主力投入大西洋航线保卫战,所以会延期3-6个月,让我们耐心等待。”

    “30万吨……上帝啊!加上印度洋里沉没的这些,该有60万吨了吧?”刚才一直没开口的艾森豪威尔被这消息给震住了,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是德国舰队而不是日本人?”

    “是德国海军主力,没听说有日本船。”

    “确信上面不是日本人假扮的海军?”

    “不是!”

    艾森豪威尔边看电报边喃喃自语:“不应该啊,皇家海军怎么连德国人也打不过了呢?陆军打不过情有可原,海军可是不列颠的强项啊……”

    “不管你信不信,事实就是如此。”怀特两手一摊,无奈说道,“国内还通知我们,下周那批货物抵达之后,后续运输可能会有更多变数,希望我们能节约一点。”

    一周前一支庞大的运输船队抵达了开普敦,运来了非洲战区最急需的物资与装备,护航航母上整整齐齐全是b-25、b-24、b-17、c-47等机型——本来都是送到英国去的,自由轮、胜利轮上装满了各种各样的作战物资,甚至还包括了50辆以散件形式存在的谢尔曼,不是国内懒得装配,而是准备空运到肯尼亚后再重新组装起来——美利坚合众国搞物流还是很有一套的。

    经过几天的紧张运输,这批坦克现在刚刚组装完毕,投入了巴顿麾下,再加上其他军火与物资的到来,非洲战区总算是恢复了一些士气和战斗力,就在众人筹划反攻之时,冷不防却当头浇下一盆冷水。

    “我就知道,英国人就是全球最大号的搅屎棍,没他们不能坏的好事。”巴顿骂骂咧咧,满脸懊恼。指挥部里一片沉闷,艾森豪威尔都不知道该向谁发火,只能满脸苦笑。

    就在他准备说几句话打打圆场时,更大的不幸消息来了:2月13日下午,经过5天战斗,德军攻陷亚的斯亚贝巴,埃塞俄比亚皇帝海尔·塞拉西不知所踪,经过几天治安战,德、埃联军已肃清了城内所有反抗势力,明天(2月17日)将举行盛大的入城仪式,墨索里尼本人都可能前来,据说德国下一步会将埃塞俄比亚移交给意大利人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