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座原本昏昏欲睡的工程师从睡梦中惊醒过来,跳下车,用手搭起凉棚观察了一下外面情景,回头看了看被映红半边天的港口区——他就在那里上班,庆幸自己躲过一劫。

    来不及多感慨,他跳上车,狂拍着司机的椅背吼道:“快,快跑!否则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司机立即以地板油起步,发动机的轰鸣声掩盖不住远处一阵响过一阵的爆鸣声——在帝国大厦倒塌后,轴心机群集火攻击的目标换成了洛克菲勒中心,那里250公斤、500公斤、800公斤航弹和燃烧弹在肆意飘洒。

    正在飞驰间,第二条鱼雷又一次击中桥墩,这次喷发上来的水柱更高、直接冲到桥面上,出租车不但感觉地底下一片晃动,还感觉到一大团水噼噼啪啪喷洒在车顶上,两人吓得魂不附体、拼命逃窜。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短短2分钟内,5架飞机全部攻击完毕,除第四条鱼雷没击中桥墩而最终自爆外,其余全部命中,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整座布鲁克林桥在拼命摇晃,但就是不倒。

    现在只有村田重治还有一条鱼雷,他已在空中盘旋了好几圈,想找出一击致命的办法,想来想去没有更好选择——他毕竟不是桥梁工程师,而且带的还是鱼雷。

    “长官,怎么办?这办法到底行不行?”投弹手焦急地问道。

    村田重治咬牙切齿地说:“这座桥是如此出名,美国人一定造得很牢固,不要紧,我们再试一次。”

    只见他进一步压低高度,将飞机降低到仅有20米高,朝桥墩扑过去,700米,600米,500米,一直过了300米还未下令发射鱼雷。

    其他机组完全愣住了:刚才所有飞机都对准河道中心处的桥墩飞行并发射鱼雷,为什么长官的飞机对准另一处桥墩飞行?难道他要换一处攻击?而且,为什么这么近还不投掷鱼雷,到时候就算是能爆炸也没有冲击效果,长官这是?

    片刻之后,他们终于看明白了,长官将会采用匪夷所思的进攻手段——这么做十分危险,但既然被称呼为雷击王,村田重治自然有不一样的特殊本事和把握。

    所有人屏住呼吸观看在距离另一侧桥墩还有200米左右时,村田重治控制着飞机慢慢偏转机翼,最低时距离水面不到15米,重新稳定后的飞机高度也不过20多米,现在他向着刚才进攻的桥墩斜线飞行,两者间夹角大约60度。村田重治领受任务后仔细看过数据:两座桥墩舰净跨径486米,按现在斜线飞行并投掷鱼雷,依然能保证鱼雷有400米以上的作用距离。

    “准备!”

    “发射!”投弹手等于等来了村田重治的命令。

    最后一条鱼雷拉出一道白线,朝桥墩的另一侧面飞扑而去。

    第082章 纽约,别为我哭泣!(4)

    看着鱼雷终于被投掷下来,所有飞行员纷纷长出一口气,但下一幕却让他们深感意外:投完鱼雷的飞机居然没借助投弹完成那一瞬间的飘升余势而选择爬高,反而重新压低高度——这是极端困难的动作,压得过重飞机容易一头栽进水里,压得过轻就不能有效降低高度,只会一头撞在桥体上。

    村田重治对这次战术选择早就考虑得很清楚:飞机现在距桥面很近,爬升很可能来不及摆脱桥面上方那些斜拉钢索,必须从桥下穿过去,但桥体下沿离水面只有40多米,他必须非常小心——之所以选择20米高度投弹也基于这个考虑,如果是30多米投掷鱼雷,放下鱼雷那一瞬间的飘升很可能直接就让飞机撞在桥体上,压到20米再飘升上来的距离他还有把握控制住。

    看着飞机往桥面下飞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好几个飞行员干脆扭过头去不敢看,但几秒钟后他们就忍不住重新转过头:只见飞机顺利地从桥洞下穿出,飞机上的三名成员,包括村田重治本人在内都是满身大汗:从桥洞下穿越的那一瞬间实在太过惊险,虽然实际上还留有2-3米的距离,但给人的感觉仿佛只要敢站起来伸手就能摸到桥体!

    就在飞机顺利飞出后不到10秒钟,鱼雷狠狠撞在桥墩另一侧面,引发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后座机枪手随即欢呼起来:“成了!成了!塌了!塌了!”

    村田重治回头一看,只见桥墩在累计5条鱼雷的爆炸力和水流压力共同作用下终于塌陷,整座桥连桥面和钢索一起掉落下来并断成数截,最后全部重重摔落在东河里,激起的浪花比刚才鱼雷爆炸时还猛。

    5:18分,渊田美津雄收到电报:“幸不辱命,桥已摧毁,全员返航!”

    他深陷于兴奋而不可自抑:“不愧是雷击之王!”

    放眼望去,下面是陷入熊熊烈火燃烧中而不可自拔的洛克菲勒中心。

    虽然高射炮徒劳地开火,探照灯也试图锁定漫天飞舞的轰炸机,但在渊田美津雄看来,纽约的抵抗力度甚至还不如当初珍珠港来得猛烈,这并不是他的错觉:珍珠港毕竟是太平洋舰队总部所在,防空火力比纽约强得多,人员也是服役多时的士兵,素质根本不是临时征召的国民警卫队员可相比的。况且当初轰炸珍珠港是白天,视线良好,守军很容易发现目标并就地还击,而进攻纽约却是晚上,飞机要攻击的几个建筑物特征十分鲜明,甚至还不用考虑目标躲闪,此消彼长下当然不是同一感受。

    夜间空袭对全世界都是难题,除德国建立了完整的夜间防空体系,有夜间战斗机、远程雷达站、探照灯光带和高射炮等多位一体防御手段外,其余国家全部只能靠瞎蒙,像美国这样承平许久的国家几乎不设防,要不是堀悌吉当初发布的恐吓令,连现在这点防御力度都赶不上。

    对轴心机群更有利的一点是当初为支援巴拿马作战,阿诺德将东海岸有战斗力的飞行员抽调得一干二净,现在根本组织不起有力的战斗机部队进行反击。

    面对徒劳无功的防空火力,已濒临崩溃的理查德在绝望中将电话打到陆航基地,希望他们能出动战斗机,结果却被告知,所有人员都未接受过夜间训练,完全两眼一抹黑,整个基地目前唯一具备战斗能力的只有3名教官。

    “那就让他们上去!”

    “他们刚刚升空!”

    听着外面隆隆作响的爆炸声、警报声和红透半边天的火光,理查德绝望地抱紧脑袋,流下了苦涩的眼泪——敌军飞机有上百架,区区3架战斗机顶什么用?

    “我怎么对得起纽约人民啊!我怎么对得起马歇尔将军啊!”参谋们只听到他在喃喃自语,心中无不悲凉万分。

    5:21,所有ju-98扔掉炸弹返航,他们的速度在各机型中最慢,按计划必须最早返航,以便为后续机群的降落腾出时间和甲板。两分钟后,草鹿龙之介兴奋地一溜小跑到冢原二四三面前报告:“长官,前方发来战报,轰炸取得极大成功。”

    “很好!”冢原睁开微闭的双眼,关切地问道,“舰队现在何处?”

    “离纽约一百二十三公里,再过大约半小时天就会放亮。”

    “起飞直掩机准备接应,腾出甲板供第一批飞机降落,天亮后才是我们最危险的时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美军地面火力已越来越趋于猛烈,其余进攻目标此时已基本完成,渊田美津雄让完成投弹的飞机先行返回,自己则率领其余飞机向最后一个目标——曼哈顿大桥挺进。

    曼哈顿大桥虽然不如布鲁克林大桥出名,但其复杂程度并不亚于后者,该桥设计有上下两层。上层有双向4车道,下层包括双向可转换3车道,此外还包括地铁线和人行道。他和源田实事先进行了认真分析,鉴于曼哈顿大桥的水文和结构特点,认为要将其摧毁只能依靠俯冲轰炸。因此虽然曼哈顿大桥距离布鲁克林大桥不远,他并未让村田重治率领更多飞机前去进攻,而是自己率领最后9架he-218展开攻击。

    5:34分,针对大桥的轰炸展开,看到隐隐在望的桥面,渊田美津雄露出一丝狞笑,对准通话器吼道:“让敌人见识一下我们在索科特拉岛上练就的死亡之舞吧!全体都有,3号指标!”

    “板载!”

    经过一分钟队形调整,9架飞机排成了彼此间距50米且飞行高度都是1200米的一列横队,看上去整整齐齐,仿佛刀砍斧削过一般。

    “预备!”

    “进攻!”

    随着一声令下,九架飞机同时对准桥面快速俯冲下去,几秒钟后不约而同地释放了炸弹:9颗500公斤高爆弹从500米左右的高度滚落下去,片刻后就重重砸在桥面上炸响——就连爆炸时间都几乎相同。在累计数吨炸药的协同作用下,整座大桥桥面上层断裂成50米左右的一段段,然后纷纷扬扬坠落下去,连同爆炸冲击波将下层桥面一并砸断。现在,整座大桥除桥墩和靠近两岸的桥面还算完整外,中间那一段仿佛被上帝之手直接用史诗巨刀砍成数截后抛落在了水里。

    “死亡之舞”最初训练出来用于对付假象中的巨敌——拥有270米以上甲板且有厚重防御的超级装甲航母(只有图纸上的中途岛级够得着这个水平),一般采用2号指标——6机同步攻击,间距45米,高度1500米,用3号指标来对付大桥也算是绝无仅有,事实证明非常成功。

    望着滔滔奔流的江水与空荡荡的大桥,渊田美津雄满意地点点头:“全军返航!”

    5:38分,东方露出鱼肚白,完成进攻的机群快速撤退。

    大约5点半时,尚在睡梦之中的罗斯福被电话吵醒了,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睡得很不安稳,一方面焦虑于前线的战局,另一方面又为未来感到忧心忡忡,昨夜更是很晚才入睡,此时正是迷迷糊糊睡得最香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