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说看。”

    “让澳新部队第一批撤退,英国部队最后一批撤退。”

    “为什么?”所有人全愣了。

    “澳、新两师是蒙哥马利将军用生命换来的,我答应过他,要关照好这两支部队,至于大英帝国……”拉姆斯登苦笑道,“无论肯尼亚还是坦噶尼喀都是大不列颠殖民地,守土重任我们责无旁贷……”

    这么一说,众人全都沉默了。

    澳新部队说不出话来,英国人自己垂头丧气,美国人同样无话可说。几个美国将军虽然不满第二批撤退,但在众目睽睽之下,谁也不好意思说不同意见。

    “暂且这么定吧。”艾森豪威尔扫视了周围一圈,“今天部署全面撤退,澳新部队第一批,只运人!动作一定要快!阻击部队要咬牙顶住。”

    众人应诺一声后,纷纷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会议室。艾森豪威尔并不知道,撤退还不是最艰难的选择,国内舆论风向才是最难堪的——全是由“欧洲之声”引起的热切关注:

    “各位美国听众,深夜好!我们继续报道非洲战事。

    日前,英勇的德国海军陆战队在达累斯萨拉姆登陆,成功抄袭非洲英美部队侧翼,大约尚有6余万英美盟军被困于肯尼亚内罗毕附近,外无援军、内无补给,只有一条航程长达4000公里、很不可靠的空中补给线,不但要面临恶劣的天气袭扰,而且全程面临我航空兵攻击。

    经连日激战,我军摧毁内罗毕外围两道防线,现敌军军心动摇、仓皇失措,大批官兵投降。我军缴获大量物资和武器装备,包括坦克……机枪……火炮……我们在俘虏中再次发现大量德国、意大利后裔美军官兵,很多人都是受了欺骗、胁迫而走上战场的。

    有一个小伙子伤心地告诉我们,他父亲被美国政府毫无理由地拘留在监狱里,仅仅因为他是德国移民,为解救父亲并证明自己的忠诚,他被迫前来当兵卖命,不幸现在又被俘虏。

    我们再次大声疾呼,欧洲大陆后裔、非洲后裔、印第安后裔的美国民众不要再给无耻政客和犹太金融寡头卖命了!这场战争与你们无关!坚决拒缴税收!坚决拒服兵役!如您已在军队中或即将给他们卖命,为保住生命,我们提出如下建议:

    1、在战场上碰到我军立即投降,我们保证给予良好待遇;

    2、学习常用的德语或意大利语,万一被我军俘虏,掌握德语、意大利语可获优待;

    3、如果暂时学不会,就请您在身上留好纸条或保留我们散发的传单——‘我父亲母亲祖父祖母是德国人意大利人,请看在他们的份上宽恕我的罪行’,我们将予以宽大处理……

    所有拥有德国、意大利血统的被俘官兵,有优先权回归本国国籍,只要签署申请文书、宣誓效忠便立即脱离俘虏身份,能在两国自由定居;如不愿意申请回归,只要签署不愿意继续与两国为敌的文书,战后首批遣返……”

    第112章 舆论攻势(2)

    凯特尔问霍夫曼:“英美官兵真的只要拿传单投降就宽大处理?”

    “当然。”

    “里面一定会有很多假冒分子。”

    “假也无所谓。”霍夫曼大笑道,“当一名士兵留有敌军传单用于保命时,你还能指望他奋战到底?这些话与其说给非洲敌人听,不如说是给依然留在美国本土的人听!他们在本土还囤积了几百万兵力呢,各族裔都有,你猜猜,罗斯福能放心派谁去打仗?”

    凯特尔先是一愣,随即便笑了起来,他没问敌人“如法炮制我们怎么办?”这种傻问题,别说心高气傲、屡战屡胜的德国官兵不会有这种想法,等非洲战役结束后,德美陆军就要脱离接触,根本就找不到能让人投降的对象。

    无论霍夫曼还是戈培尔都没想到,他们设立的“欧洲之声”给美国的冲击居然有如此之大:

    在公开报道柏林轰炸和非洲战事后,收听“欧洲之声”的美国民众人数直线上涨,特别是深夜12点的时间档,凡有亲属参军特别是在第八航空队或非洲服役的家庭,心都是揪紧的。

    主流媒体中,《时代周刊》公开报道了前方战事和非洲美军的悲惨处境,虽然口号依然是号召坚持到底、奋勇还击,但底气已然不足,电台随后跟进,主持人提出用挂黄丝带的传统方式为前线祈祷,结果第二天各大城市的大树上都挂满了期盼亲人平安归来的黄丝带。

    胡佛控制下的fbi虽然竭力对电台进行干扰,同时又明确下令禁止收听“敌台”,但总有挡不住的消息在悄悄流传,甚至于政府部门、媒体、国民警卫队成员自己都在组织收听,对人手仅仅只有1000多人的fbi来说,挨家挨户上门显然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更何况也不能真把民众的收音机都没收——总统自己发表“炉边谈话”还要靠收音机传播呢。

    唯一对胡佛有利的一点是,他提出的加强监控与新闻管制的想法得到了越来越多议员们的认同,经费拨付很快到位,人员急速扩张,胡佛甚至还知道里面混入了一些3k党分子,但他装作没看见。至于《时代周刊》公布的消息,也是在胡佛点头下放行的,理由很简单:坏消息必须释放一些,一点都不放,到处都是歌颂胜利的消息与事实出入太大,只怕会引起民意汹汹——哪怕是高压锅也得配个减压阀。

    罗斯福前次昏倒住院后,身体状况一直不太理想,虽然依然坚持工作,但听到的都是坏消息,这不免让其更加焦虑,而最新的坏消息是他的心腹、战争期间才设立的美国战略情报局局长威廉·约瑟夫·多诺万带来的。

    “德国电台情况已初步查明:总部设在柏林,在西班牙、葡萄牙和亚速尔分别设有三个中转站,对信号进行了大幅度强化,同时增添多个频率,除亚速尔我们能对其轰炸外,其余没法处理。”多诺万苦笑连连,“而且亚速尔的中转台似乎在一条船上,那么大一片水域,又是入夜时间开始工作,逮不住它。”

    “见鬼,和西葡两国进行外交接洽了么?”

    “接洽过了,对方表示新闻自由兼之又是商业行为,没法干预,我们如果需要,也可以在他们那里设置中转站!”

    “一群混蛋!”罗斯福气得七窍生烟。

    胡佛已告诉过他,对德广播没什么用,德国人收音机占有率不高,很多公开发售的收音机连短波波段都没有,对德广播对方根本收听不到。以盖世太保无孔不入的架势,哪有德国人敢去收听“敌台”?退一万步说,就算有德国人愿意收听美国广播,又报道些什么呢?翻来覆去播送自由民主的说教,抹黑元首和国社党半点作用都没有。说到底,德国人和美国人的需求是不一样的,德国人不怕打仗,他们要的是胜利,渴望的是强大,美国以自由民主相号召只能收获一堆白眼。而且美国真要设中转站也不必找葡萄牙和西班牙,英国就是更好的中转站所在地。

    “电台还是小事,反正前线情况也瞒不过无孔不入的媒体,只要进行有效控制,局势还可以稳定的,糟糕的是另外两则情报。”多诺万小心翼翼地提了一嘴,然后看了看心力交瘁的罗斯福,又显得十分迟疑。

    “你说……”罗斯福苦笑一声,“我撑得住!”

    “第一是情报泄露问题,前天,也就是5月17日,皇家空军出动了130余架重型轰炸机,执行对鲁尔水坝的轰炸行动,本来事前侦查该地段德国防御力量不强,结果当天,低空突袭的机群遭遇将近200架敌机和临时部署的高射炮部队精确伏击,安全退回英国的飞机只有21架,损失比柏林空袭还惨重……”

    罗斯福拍打着椅子的扶手,沉吟道:“凭直觉我认为其中有问题。”

    胡佛很紧张:“英国方面追查第八航空队情报泄露的事有眉目了么?通过这件事,我怀疑和柏林空袭是同一个间谍干的。”

    多诺万点点头:“英国人也这么怀疑,不过追查情况不太理想,空袭水坝的消息除具体执行部队外,就只有皇家空军高层、参谋部高层和内阁高层知道,连我们的人也不知道,再加上对柏林行动失败的追查,军情五处认定消息是在参谋部高层或内阁高层这个层面走漏的——全都是大人物。”

    “对亚速尔的轰炸也非常不顺利,德军喷气战斗机已出现在岛上,皇家空军轰炸机因为没有战斗机护航,损失同样惨重。”多诺万苦笑道,“第八航空队撤退时留给英国人几百架重型轰炸机,没几天就赔进去200多架,丘吉尔首相暴跳如雷,责令严查情报泄露。大c根据分析,认为前次超级机密被破坏也是因为有人走漏了消息——他认为这个人物层级非常高。”

    “高到什么级别?”

    “内阁核心大臣,英国三军主官和主要参谋人员,怀疑范围不超过20人……”多诺万解释道,“查清之前,丘吉尔首相已下令暂停对欧洲大陆大规模轰炸,以免不必要的损失。现在内部正进行严密排查,连首相秘书和副官都不能例外,只是毫无线索。”

    “这真是个坏消息。”胡佛叹了口气。

    “第二个坏消息是联合舰队回日本了。”

    “真的?什么时候?”

    “意大利时间5月17日上午9点。”多诺万解释说,“德意组织了欢送仪式,希特勒和墨索里尼都露面了,场面很热闹,昨天报纸刊登了消息,我们的人也混进去了,经过反复确认才把消息发回来。”

    “这消息非常重要,召集人马开紧急碰头会,我们商讨一下具体应对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