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上将虽然猜到德军还有后续兵力,也估到了比较合理的人数——1个装甲师和1个步兵师,甚至估到了德军不需要从2万里之外的欧洲过来,1万公里之外的非洲和马达加斯加已足够提供支援,但有两方面的判断依然不太准确。第一,德军这点兵力运输并不需要30万吨运力,实际打8折都用不着,因为德军不像美军这么娇贵,其装甲师配备也不如美军拥有的重装备多;第二,德军后续部队的抵达不是他认为的2个月,而是更快——增援船队大约10月1日就可从马达加斯加出发。

    “海军打算如何应对这个场面?总不能什么事也不做,干等着吧。”

    “水面舰艇缓不济急,航空兵力又够不着,唯一可用的大概只有部署在南非的潜艇部队——他们可对德军脆弱的后勤补给线发起致命攻击。”金上将补充道,“我想提醒诸位一点,接下去3-4个月,南非的航运和物资输入将被截断!”

    一听此言,众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第027章 转向(5)

    金上将对南美、南美局势恶化的渲染夹杂着私货,原因就在于太平洋舰队目前困在珍珠港无法动弹——美国海军不但被人打瘸了一条腿,甚至还被迫分隔在两洋无法呼应,这就触了金上将的逆鳞。别说陆军不可能强逼海军执行欧洲攻略,就是罗斯福总统亲自下令,他也要把这事给搅黄了——要不急急忙忙抽回舰队做狼狈逃窜的模样给谁看?

    不过他还是给罗斯福总统留了面子,一个劲强调提议打亚速尔海军原则上是赞同的,只是觉得时间紧张,希望推迟到1944年春天再开展。相对来说,福克兰群岛不但现阶段对美国更为重要,也更易攻克一些,可作为检验亚速尔战役的试金石。如果连福克兰群岛这样的仗都打不赢,那亚速尔战役干脆别打,打了也是自取其辱。

    这番话让众人都点头称是,陆军也表示认可。

    特纳因级别不够没资格参会,如果他在现场,一定会暗暗偷笑,笑话他们对金上将认识不够深刻:后者的话真真假假,后半段其实已来了180度大转弯——别说今年,就是明年春天金上将都懒得去打亚速尔,除非马岛能兵不血刃地拿下来,但这可能么?

    罗斯福认为金上将讲的不错,大致思路、时间安排、兵力部署说得非常到位,接下去就该是紧锣密鼓的调兵遣将、物资调度与计划拟定工作,他亲自加了一路——多诺万主持“第五纵队”工作,一旦大军临近时再度在阿根廷制造政变。罗斯福脑子非常清醒,知道用武力威慑阿根廷可以,真要是出兵打了阿根廷,今后就结下不死不休的梁子了,最佳办法还是以打促和、以压促变。

    “伦敦方面还需要您和温斯顿多沟通一番,切实和他说明阿根廷局势的变化,一个稳定的南美有利于这场战争长期持续下去,也有利于稳固合众国后方。”罗斯福交代赫尔,“我们对不列颠的物资援助只会增加不会减少,10月份将服役的黄蜂号(埃塞克斯级)也决定赠送给皇家海军,已抵达北美的英国部队可继续开展适应性训练,不必参加这次战役。”

    既然毁了和英国人共同攻打亚速尔的约,当然要给对方一点好处,而且如让英军出现在阿根廷边境上,会大大刺激阿根廷人的民族情绪,不可避免地引起事态复杂化,罗斯福可不想弄巧成拙。他相信以丘吉尔的政治眼光能看明白这么做的道理,更何况美国自己要是坚持,英国方面是没办法坚持己见的。

    打南美的方针就这样确定了下来,但在挑选何人出征、何人挂帅问题上又犯了难。打亚速尔毫无疑问是海军为主,所以海军担任最高统帅毫无疑问。但“联合要素”行动有大量陆军作战内容,再让海军挂帅就有些不合适。

    双方经激烈辩论,接受了一个折中意见:“联合要素”行动前期行动,包括推平圭亚那、入驻巴西、威慑巴阿边境都以陆军为主,由陆军将领担任司令官,海军配合,主要是为陆军舰队提供护航和运输;在发动夺取福克兰群岛战役时,由海军将领担任司令官,陆军配合。

    海军人选很快就确定了,金上将决定大西洋舰队主力尽出,由英格索尔上将自己带队;但陆军选派指挥官就有些困难,马歇尔有心让艾森豪威尔再带一次部队,但非洲战役的败仗记忆犹新,罗斯福虽然对艾克没什么成见,却担心在国会议员处会遭到诘难,便提议由艾森豪威尔协同特纳共同筹划“联合要素”计划,指挥官另派他人。

    经反复磋商,最后挑选第6集团军司令官雅各布·劳克斯·德弗斯挂帅,他曾在1939-1940年任美国巴拿马驻军参谋长,对南美事务相对了解。在珍珠港事变前的扩军行动中,他又施展身手、巧妙调度,解决了其担任师长的第9步兵师面临的各方面问题,获得“大能人”的美称,最终入了马歇尔的法眼。在随后将近两年的时间里(1941年7月-1943年5月)升任驻诺克斯堡陆军装甲兵中心司令,对装甲战非常熟悉。几个月前他刚刚调入第6集团军,并在本月初刚刚晋升为中将。

    从各方面来看这都是一个比较合适的统帅,罗斯福决心委以重任。德弗斯在历史上主持过霸王行动计划编制工作,不过现在很显然,无论“霸王行动”还是“联合要素”行动,他都不会再编制计划了,这份工作将交给艾森豪威尔。

    唯一让马歇尔顾虑的一点是德弗斯与艾森豪威尔的个人关系不太理想,一方面性格外向的德弗斯看不惯艾森豪威尔的木讷,另一方面他对后者也有意见——他比艾克在西点早毕业6年,但晋升中将居然还落后几个月,这让德弗斯颇为不满。

    谨慎的马歇尔又挑了克拉克担任德弗斯的副手,后者与德弗斯和艾森豪威尔的关系都很不错,能够有效润滑,而且到南美这些国家作战,外交关系十分重要,迫切需要长袖善舞的克拉克——至于其打仗能力怎么样,马歇尔已选择性地无视了。

    金上将很有意思,在陆军统兵将领确定后插了一句:“沃尔顿·沃克(第20军军长)及马修·李奇微(第82空降师师长)两位将军很不错,我很喜欢他们,希望能有机会和他们合作;你们千万别把巴顿再塞进来了,休伊特回来和我一个劲诉苦,从出发准备到印度洋,一路上差点没被巴顿给折腾死……”

    史汀生和马歇尔两个陆军大佬唯有苦笑,巴顿的坏脾气现在不光陆军传了个遍,连海军也感觉吃不消。金上将对陆军将领指手画脚严格说来很不严肃,好在无论沃克还是李奇微都是马歇尔看好的人物,听金上将肯定他们,他也愿意成人之美。于是第20军,82空降师都成了“联合要素”陆军部队的主力,另外还有德弗斯起家的老部队第9步兵师。马歇尔恨不得把精兵强将全调集过去,准备好好打一个翻身仗,洗刷非洲战役和巴拿马战役的耻辱。

    第028章 转向(6)

    陆海军最高首脑都信誓旦旦地表达了必胜的信心,但对再也输不起的罗斯福而言,考虑问题不能不更加慎重和全面一些,他问道:“陆军大致什么时候能做好准备?和戴高乐的人马联系了么?”

    “从明天开始,第6航空队可随时出动,陆续抵达进驻;至于其他地面部队,如果船只齐备,先头部队3个师可在10月5日登船出发,其中2个师去圭亚那,1个师去巴西。第二批部队我认为可在10月15日之前出发。他们将直接去巴西,但希望有海军的严密保护。”马歇尔认真想了想,“至于自由法国,他们总共就一个多连,也不指望他们打仗,等圭亚那举行入城式时让他们露脸就行。”

    罗斯福追问道:“装甲师中的26坦克能齐备么?”

    虎式坦克给美军的教训和印象太过于深刻,以至于罗斯福现在居然以总统之尊,直接过问起师一级的装备和编制情况来——这一幕总有点令人熟悉的感觉。

    “可优先保证每个装甲师装备一个重坦克营,平均在58-64辆左右。”马歇尔有些汗颜,但很耐心地解释道,“我们希望在实践中检验一下26的作战性能。”

    罗斯福点点头:“谨慎一点比较好,宁可把局势考虑得复杂和艰巨些,小心无大错。10月底之前全部12个师的部队都应部署完毕,然后务必在圣诞节前夕展开对阿根廷总攻,争取用1个月时间解决问题,5月上旬我希望能回头继续展开亚速尔战役——这样安排可以么?”

    马歇尔和金上将互相对望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点点头,总统还是很体谅人的,现在不过9月下旬,一口气给了7个月——这时间都够德军扫平西欧了。而且还说动用陆军总兵力12个师,即便金上将描绘的德军增援1-2个师,这完全也是压倒性的优势。如果在南美这个场子上6:1的优势还干不倒德国人,那这场战争彻底不用打了——毕竟美国人口只比德国多80,工业和经济实力什么的顶多也就是2倍有余。

    众高层走光后,李海被罗斯福留了下来,虽然很多时候这位总统参谋长掌握不住军队,但毕竟是心腹,眼光也好,手段也好,还是一等一的人物。

    “有几个议员联名给我写了信,希望我能够考虑和谈这条出路。”李海以为总统单独把自己留下来是要谈谈南美战事的前景,没想到居然是这样一个题目,他十分诧异,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少倾,他试探性地问道:“这是他们的个人想法还是党内某些派别的想法?”

    “这些区别么?”罗斯福反问道。

    李海无奈地点点头,承认总统言之有理——国会议员向来就是一定选区和利益阶层的代表,绝不是单纯的个人行为。

    这封信后来在美国历史上被称为“9月来信”,由5名参议员、8名众议员联合署名且通过非正式渠道写给罗斯福总统,信件列举了好多条现状,虽然不免有夸大其词的内容,但好几个方面的理由比较充分:

    第一,人民的厌战情绪正在滋生。珍珠港事变之后,仅仅2年不到时间,全美军民伤亡已突破了100万,阵亡人数超过50万,再激昂的爱国热情也被雪片般的阵亡通知书给砸醒了,特别是很多18、19岁的少年兵,人生之路尚未完全展开,他的家庭就在几个月后接到阵亡消息或伤残回国,造成非常大的社会震动,欧洲之声广播电台有关和谈呼吁、俘虏名单和生活情况通报、党卫军亚美利加师成立等消息更冲击着所有人的情绪;

    第二,美国国力使用已逐渐接近巅峰状态,但胜利希望依然渺茫。目前累计动员的总兵力已超过800万人,所有物资资源获取、生产、运输都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1944财年原本军费想控制在1000亿以内,但议员们经审议,认为无论如何也不会少于1200亿,最后不得不按罗斯福的建议将其定为1233亿(有67亿追加为本年开支),这数字几乎等于美国战前十年的军费总和,甚至超过了战前国民总收入。美国虽然比较富裕,物资和生产资料极大丰富,但每年1000多亿也是个沉重负担,更让人绝望的是,即便付出了这么大代价,美国依然没法在战场上取得优势,更别说胜利。

    第三,随着战争进程推进,美国战略领域的固有弱点暴露得越来越清晰。两洋天堑原本是美国独特的地缘优势,但反过来,两洋地理环境也制约了美国的力量投放途径和效率。现在美国能打的陆军总数超过了500万,尽管不怎么精锐,但装备、补给、物资都是充足的,人力资源也不匮乏,假如与欧洲在陆地上接壤,把这500万推到西线,陷入两面作战的德军只有马上崩溃一个结果——因为欧洲大陆上的西线德军总兵力大约只有50万出头,但大西洋的存在让美国只能把庞大的部队憋在家里,最多是5万、10万地把部队输送上去,这么做除了给德军送人头,找不出第二种结局。

    又比如跨洋运输,虽然海军方面乐观地认为美国新造的船抵得上敌人的击沉数,敌人永远也打不赢这场吨位战。可真正知道内情的人都懂得这不过是心理战,一艘自由轮造价200万美元,加上各种各样配备与满载的物资,单艘价值通常超过1000万美元,这样的船德国潜艇只需要一条鱼雷,大约2万美元就解决了,哪怕德国人发射10条鱼雷才中1条。交换比也是50:1,谁输谁赢一目了然。更何况德国人造潜艇的速度并不慢,护航司令部通报的最新情况显示德军潜艇部队又投入了新装备——一种水下速度超过17节的快速潜艇,比自由轮或者胜利轮航速快得多,传统反潜方法根本逮不住。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轴心各国并没有灭亡或者颠覆美国政权的想法,日、德两国在各个不同时机,各条不同渠道向美国递来橄榄枝,希望与美国和解并达成体面和平。虽然条件不一而足,但大体上都承认美国世界大国的地位,同意美国继续领导西半球和太平洋,这引起了孤立派人士的重视。美国人民大多只希望自己关起门来过小日子,没太多争霸天下的野望,也不像德国那样受了20年的委屈,在2年来一片喊打的声音之下,反战和孤立主义思潮在重新抬头。

    作为高层人士,罗斯福和李海还知道这封信背后的潜台词:资本家和财团目前对南美损失非常心痛,对这种情况有可能在南美各国蔓延表示担心,与欧洲、非洲和亚洲可能的市场相比,拉丁美洲这个市场是美国资本家绝不肯放弃的。

    李海看完信后叹了口气:“我承认这些问题说的都对,也看到了事物背后隐藏着的本质,但我更想知道的是,他们打算怎么办?公开发出和平呼吁么?”

    罗斯福沉默了半天才开口:“他们提出一个建议,希望政府能调整战略:与德国媾和——或者说签订停战协定,以我们放弃支援大不列颠为代价,要求德国放弃支援日本,合众国集中全力对付日本,然后再回过头来考虑欧洲的威胁。一方面放弃大不列颠有助于我们集中精力、集中资源干好自己的事;另一方面,一旦德国中止援助日本,事实上会造成轴心阵营解体,会对我们最终解决日本问题提供方便。”

    由于珍珠港事件,美国从上到下几乎没想过和日本达成体面和平,大家只有一个念头——把日本从地图上抹去,但对德美间的冲突就看法不一,除以罗斯福为代表的一部分人认为德美存在原则分歧和霸权斗争外,很多人认为两国原本不存在本质矛盾,只不过是因为美国看不下去欧洲局面而同情心泛滥,事实证明这种担心完全不必要——被俄国奴役的东方各国被德国解放了,被德国打败的法国重获了新生,甚至一直口口相传要被屠杀干净的犹太人也在非洲找到了立命安身的场所。

    李海很清楚,罗斯福今天开口找他沟通这些,一定是想法有了转变,他巧妙地问道:“您会适当调整策略以应对目前的局面么?”

    罗斯福先摇摇头,最后又点点头:“先集中力量打掉日本也是一种策略,如果用2-3年时间解决日本,后续我们就会非常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