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得牙痒痒,骂了一句:“然后只能等着敌人撞上门来?”

    “今天会比较难受,为防敌军夜袭,洛杉矶、圣地亚哥(离洛杉矶只有180公里)已在紧急疏散。”

    “敌人能夜袭?”

    “可以,他们袭击纽约就是这么干的。”尼米茨看了看地图,“他们距洛杉矶不过1000公里,现在是傍晚5点,日军可以18节甚至更快速度行驶,到明天凌晨2点还有9个小时,可继续突进至少350公里,那时候距离就只有600多公里,然后再放飞攻击群……”

    “我军飞行员为什么不行?”

    “以前也有行的。”

    “以前?”麦克阿瑟一直呆在太平洋,不太清楚国内情况,下意识地反问,“现在呢?”

    尼米茨叹气道:“基本都损失了。现在别说夜袭,能在夜间机场灯光开启下完全降落都算是熟练飞行员。”

    英格拉姆也在珍珠港急得团团转:洛杉矶船队已基本准备完毕,满载着夏威夷最需要的燃油和航空配件,万一日本人翻江倒海炸一通可怎么得了?更不必说日军舰队里还有2艘战列舰(武藏+金刚),随便哪一艘都够横扫西海岸,可这种事心急也没用,现在太平洋舰队离角田舰队还有3000多公里,就算能飞都来不及。

    哈尔西宽慰他:“敌人不敢抵近用舰炮的,那等于自杀!如果他们真敢抵近用舰炮攻击,我拼了船队不要也要让陆航留下他们。现在希望日本飞机的准头差点,别炸坏太多。”

    “黄蜂号修复还要几天?”

    “3天!”

    “3天后你带舰队主力出门去剿灭这支舰队,看着他在眼鼻底下晃荡实在太令人恶心了,西海岸不能总暴露在日军舰队的威胁下。”英格拉姆顿了顿,“正好把运输船队也接应回来。”

    “明白!”哈尔西知道英格拉姆动了真怒:日本舰队在西海岸晃悠了三星期,堂堂美利坚居然一点办法也没有,让上千万人民担心受怕了3星期,海军的脸都丢光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形势变得越来越紧张,等18:37分洛杉矶通报日军舰队还在继续推进、一架抵近侦查的b-17被击落的消息后,不安气氛达到了顶点。其实大家都知道日本造成不了太多破坏,哪怕4艘航母齐出也就是200多架飞机(实际只有3艘,1艘是水机母舰),但这架势实在太吓人。

    杜威只感觉自己的脖子仿佛被人勒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只有这种身临其境的时刻才能真正明白到特纳说“我们的人民必须适应炸弹,美国是在打世界大战”这种话的真正含义。

    “长官,天黑了!”

    听到手下汇报,角田觉治满意地点点头,长长舒了口气。说句实话,这种武装示威的行动他心里其实也在打鼓:最怕就是美国人不管不顾地把轰炸机派出来发动决死进攻,只要美国人不怕牺牲,任何一艘被击伤的军舰都不可能活着逃回去,现在看来美国人还没冲动到这份上。

    他不知道美国指挥中枢发生了变化,鼓吹用机组换油轮的特纳已滚蛋了,如果特纳还在,肯定毫不犹豫会把飞机派出来。损失就损失了,看你船舶多还是我飞行员多?就算返航找不到机场也不要紧,只要确信是陆地,机组跳伞就好,至于飞机,哪个星期波音不造个500架?美利坚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英国参谋长联席会议首席代表(现在得备注加拿大)迪尔元帅在特纳去职后曾和身边人不带感情地评价道:特纳生错了地方,他这种人不应该在美利坚当将军,而应该去苏维埃给斯大林当参谋长。论心狠手辣、杀伐果断而又意志坚定,全参联会其他人加起来都不是对手,和斯大林简直是绝配。

    道理有没有呢?当然是有的,如果今天阿诺德能派500-600架轰炸机,再搭配200架-51发动单程敢死攻击,角田舰队8成要全军覆灭在西海岸,可如果仗打成这样,用尼米茨的话说“除了胜利,美利坚将输光一切!”

    这一把心理对赌最后角田是侥幸赢了。8时许,在距离洛杉矶近900公里位置处,他发布命令:“舰队航向转为正北,3小时后再折向正西!”

    18日凌晨,洛杉矶一夜无眠,阿诺德亲自在指挥部就坐,等待雷达室将“发现敌军机群”的消息报给他,所有消防队、救护队、夜间战斗机、高射炮全部准备就绪,就等日军机群扑过来,但一直等到东方露出鱼肚白,什么动静也没有。

    华盛顿参联会同样通宵值班,尼米茨和麦克阿瑟毕竟上了年纪,熬到夜里2点多钟撑不住先去休息室打盹,说好一有情况就叫醒他们。

    结果等尼米茨睁开眼睛一看,天都蒙蒙亮了(华盛顿比洛杉矶天亮得要早),副官还没来叫他,他对此很生气,刚想开口批评几句,值班的年轻参谋们用哭笑不得的口吻汇报:“长官,洛杉矶方面报告迄今为止一切正常,日本人没来!”

    “没来?”尼米茨先是一愣,随即马上吩咐,“等会让阿诺德将军派侦察机去侦查日军舰队到底在哪里?”

    清晨5时15分,第一架侦察机出发,随后每隔1分钟起飞一架侦察机,飞行员们憋着一肚子火,朝预定方向扑去。

    上午9时许终于有电报来了,说日军舰队在洛杉矶西偏南1500公里处(意即夏威夷东北处2800公里处)。

    所有人都被这通戏弄给气疯了,但斯普鲁恩斯去从中看出一丝不同寻常之处,疑惑地问道:“日本人为什么要这么干呢?除了空耗燃油,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难道在试探我军的防御体系?”

    “让阿诺德派飞机炸一炸吧,任由对方在西海岸折腾,只怕士气大跌……”

    尼米茨同意了该建议,被撩拨得不行的阿诺德随后派出200多架b-29前去空袭(这距离b-25够不着,b-1724够得着却太慢,只能用b-29),战果却泼了众人一头冷水:武藏号、金刚号各中1颗1000磅炸弹,微创;夕立号驱逐舰中了2000磅炸弹,沉没;日进号水机母舰中1000磅、2000磅炸弹各1颗,沉没;其余无殊。

    但207架无护航的美军轰炸机只有96架成功返航,损失率将近54——将陆航原本准备一星期的人员消耗一天就打完了,当然日本还额外损失了17架战斗机,不过飞行员大都被搭救了上来,这交换比怎么看都不太划算。

    陆航报告击沉了对方一艘航空母舰,一开始众人认为还有点价值,最后根据判断认为只是护航航母级别,高兴劲一下子就没有了。

    下午4点,郁闷劲还未过去,另一条消息传来:陆航侦察机在距巴拿马1100多公里之处发现了日军舰队,经判断,确信是从利马离港后消失的日军主力舰队。

    日本人这是要来打巴拿马了?

    第021章 夏威夷(11)

    直觉告诉斯普鲁恩斯,日本人这时候打巴拿马很奇怪,但又不能不防,考虑到尼米茨和麦克阿瑟两人熬了一天一夜不容易,他提出今晚上由他和克拉克坐镇。现在众人已基本明白参联会里海军是尼米茨+斯普鲁恩斯的组合,陆军是麦克阿瑟+克拉克的组合,然后再加阿诺德。虽还有一些人挂参联会成员的名头,但其实不顶用。

    尼米茨和麦克阿瑟经过讨论后认为这样也行,战争还很长,确实需要轮换。考虑到斯普鲁恩斯伤势还未痊愈,10月中旬的华盛顿天气已开始转凉,尼米茨又贴心地让人把鸭绒睡袋给他备好。

    巴拿马守军在太阳落山前最后一次上报的方位是日军主力舰队距离巴拿马大约还有950公里。

    晚间时分,联合舰队主力持续往巴拿马挺进,各舰做好了出击准备。

    冢原下达命令:“告诉渊田,今夜既然是佯攻,他就不要亲自去了,多给年轻人一些机会;各带队长官要把部队看好,既要给年轻人锻炼机会,也要把人一个不少地给我带回来!”

    珍珠港空袭时联合舰队机动部队总队长是海兵52期的渊田美津雄,各飞行队队长分别是56期的高桥赫一、桥口乔,57期的岛崎重和、南美正和58期的板谷茂、江草隆繁及村田重治。

    即担任主力机动部队飞行队长的是少数56期配搭57和58期,而担任各分队长的则是少数60期加大部分61-64期外加少部分65和66期。按航空母舰-陆基-训练飞行队之间的轮换规律,1942年下半年时部队指挥官就应该轮换,因此南太平洋海战中堀悌吉手上飞行队长是少部分58和59期(江草隆繁、村田重治,关卫)外加61-63期担任队长,再辅以66-67期为主的分队长。而资格更老一点的岛崎重和、板谷茂等人都在陆基带兵,并未参战。

    堀悌吉对这套以海兵期数和吊床号为依据,在空母-陆基-训练航空队间以1-2年为周期的轮换提升人事晋升体系表示不满意,认为在剧烈的消耗战中不足以保证为机动部队提供最强的指挥官。

    这个指挥体系的确可以保证和平时期在海军规模和指挥位置相对有限的情况下尽可能地确保为年轻军官提供足够的晋升机会。但随着海军航空兵规模扩大,再坚持一年一轮换的体系已显不合时宜。特别是珊瑚海、中途岛、南太平洋三次大战役的损失使精兵政策下培养出来的海军兵学校毕业生完全捉襟见肘。

    更讽刺的是,按晋升体系,资深飞行队长达到一定年限就要脱离一线指挥岗位去担任参谋职务,总在飞行队里他们军衔升不上去。

    这虽保证了参谋质量,却大大削弱了飞行队质量——一边是飞行骨干在作战中流逝,一边又抽调飞行骨干到军舰担任参谋军官,等于让飞行部队面临双重失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