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沉默不语:福斯特的话打中了要害,工人阶级其实对外征服没什么兴趣,提高自己的经济待遇和社会地位才是正道,现在被骗着一起去打仗,打赢还好说,大家一起欢呼就是,现在不但要捐钱、捐命,连工作场所的安全都无法保证,这种战争不打也罢。

    这是美国工人阶级的“孤立主义”,原本随罗斯福的炉边谈话而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随着战场形势的不利而重新泛起,用福斯特的话说:如果德国人、日本人要来进攻本土,那不用说,自然是坚持抵抗到底,可如果对手只想要其他地盘并实现和平,为什么不能就这样退出战争呢?

    “我们需要尽快召开党的大会,罢黜白劳德这种投机分子的职务,重新站在工人阶级一边为反对战争、争取和平而努力!”

    “我们会尽快串联,也希望您能再次领导我们。”

    第129章 和战之间(20)

    “废物,你不是说能控制工人运动么?现在的串联和游行示威是怎么回事?”fbi办公室里,脸色铁青的胡佛在电话里呵斥着白劳德,丝毫不留情面。

    “这不是我们组织的,这是工人的自发行为,诺福克船厂遭受袭击的损失有些大,所以……”

    “我不想听这种理由,袭击诺福克船厂是德国人的飞机和火箭,政府已竭尽全力在保护人民,为什么要把斗争的矛头指向政府?”胡佛恼怒道,“随便游行一下也就算了,居然3天过去了还不肯复工,非要政府作出什么安全保证,这怎么保证?德国人受我们控制么?诺福克船厂是重要的军工厂,上面全部是军事船舶,工人一天不肯复工便一天不能为加快建设而努力,你们客观上是在帮助德国人……这是何等严重的叛国行为?”

    白劳德被这顿指责压得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等对面的咆哮停止,才为难地解释道:“我已派人劝说工人们尽快复工了,不过政府也应该做出一些安抚,比如减少劳动时间,提高薪资待遇等等……现在物价涨得很快。”

    “这些可以谈,但首先要复工,再不复工,国民警卫队和警察就要进场了,海军也不会无动于衷。”胡佛冷冷地说道,“如果你控制不住工人运动,我不介意我来控制。”

    “这个……”白劳德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胡佛的控制是什么,不过他明智地没有在这方面进行争论,而是话锋一转诉起苦来,“情况有些是很特殊的,比如诺福克船厂里有很多英国工人,他们自成一派,根本不受原工会组织的管辖,而且他们的收入比我们的人要高,闹事的情绪也很激昂,很多人还嚷着要回国,事情处理起来没那么容易……”

    胡佛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当初英美达成协议,美国以援助英国物资为代价,从英国换回来了将近30万熟练船厂工人、技术人员及其家属,本来是彼此相安无事的,英国人为逃脱本土的困难、抵达安定祥和的美利坚而庆幸不已,但谁知道情况很快反过来了——大不列颠结束了战争,恢复了和平局面,而且国内的情况正在陆续好转;美国的情势一天却比一天严峻,很多人一方面是思乡病发作,一方面是担忧美国陷入战乱,这次示威就有不少英国工人参与其中。

    至于美国工人和英国工人之间的矛盾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英国以熟练工人和技术人员为主,抢了不少美国人的上升通道,同时又在平时自成一派,双方互相颇有不爽,而这种不爽平时也被厂方利用起来拉一批压一批,现在情况一变,情绪和对抗就开始激化起来,随即共同把斗争矛头转向了政府——反正抗议德国对方又听不到。

    就在胡佛手忙脚乱地调集力量准备协同各方把这次事件压下去时,白宫也在商议对策办法。

    当初还是纽约州长的杜威是在纽约被轰炸后激烈反对杜鲁门的,哪晓得风水轮流转,抗议的声音终于到他头上了。

    “这次为什么压不下去?西雅图波音工人闹事不是很快压下去了么?难道是下面人阳奉阴违?”

    “阁下,情况不一样,波音工人当初虽然有些伤亡,但并未有这次诺福克这么大;其次,现在的局势和波音那会儿的局势又有很大不同——袭击来得更频繁了。”杜勒斯苦笑道,“欧洲之声还在电台里煽风点火,说这是对我们当初袭击希特勒的报复,很多人信以为真。”

    “该死!”杜威咬牙切齿,“现在是战争时期,情绪发泄一下可以理解,但不能把这种情绪一直带下去,现在主要工厂停产、罢工已超过了3天,各方面生产停滞,严重影响了社会和军事工业运转,这对于我们长期作战是非常不利的。”

    “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不好,对政府的威望也是不利的。”

    “对了,胡佛在干什么?他不是向我保证能控制舆论么,为什么还有这么多报纸刊登这些消息?你看看……这些报纸怎么说?”杜威火冒三丈地拍着桌子,“政府束手无策……两洋战略破产……军方粉饰太平……美利坚处于危难中……我们的政府居然花钱向敌人‘赎买’平民和俘虏,简直就是在资敌……你看看,这都是什么话。”

    “我说句话您不要生气。”

    “好,你说,我顶得住。”

    “是我同意让他这么干的,因为前两天您在医院里,他来请示的时候是我表的态。当然,您应该清楚,我没有反对您或者拆政府台的意思。”

    杜威疑惑地看了看杜勒斯,皱着眉头道:“这也是您的权力之一,虽然行使得有些古怪,能让我知道具体原因么?”

    “橡树岭袭击后,我们完美地控制住了舆论风潮,除少数媒体外,主流报纸、广播都没有把这件事捅出去,但这并不等于他们不知道;如果再把诺福克的事也瞒下来,我认为施加的压力过大,这会造成不可逆转的后果,政府的声望会进一步下挫……”杜鲁门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现在民众需要一个出气口,政府需要通过媒体告诉一些不利的局势,这对于下一步策略指引有很好的减压作用,您想,夏威夷群岛赎买的消息已混在罢工消息里广泛传播了,虽然少数国会议员纠缠不休,但大多数人还是理解的,这就排除了一颗定时炸弹。”

    杜威点点头:“赎买”政策是杜勒斯一手推动的,他不过予以了不置可否的态度,现在民意对此没有反弹,反而是认为政府做得比较务实的工作,这就让他感觉松了口气。

    “那现在怎么尽快结束罢工呢?”杜威痛苦地抓着头发,“现在战场上举步维艰,国内可不能再这么乱了。”

    “参联会讨论的结果是,把夏威夷失守和东西海岸线遭遇重大威胁的消息放出去对冲。”

    “什么?他们疯了!”

    “不,他们没疯,这是个不是机会的机会。”

    杜威马上沉吟起来,作为一个平民政治家,他的脑子并不笨,想法和思路也很开阔,之所以一时间乱了阵脚完全是没想到有如此声势浩大的反对政府的呼声,等他真正静下心来思考就知道杜勒斯说得没错:现在夏威夷沦陷在即,东西海岸线遭遇重大威胁,继续罢工不但不能达成目标,反而会降低、破坏美国的国防力量,这对于全体美国人都是不利的,只要让媒体宣扬这个观点,相信罢工就会结束,而且某种程度上还能团结民众。

    “其实我一直反对有关战绩吹嘘和不恰当的盲目乐观,我们给美国人民传递的大都是‘好消息’,在这个氛围下要想达成和平条件是很困难的,如果把坏消息多放一点,恐怕要和平就不会这么难。”杜勒斯用低沉地声音说道,“虽然参联会还在部署6月份反击,但我坚持认为您有必要和国会、政治领袖、华尔街和其他重要人士接洽起来,探讨有关和平前景,战争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必须尽快停止。”

    杜威在前几天还是偏重于继续战争的,但诺福克被袭击的事让他清醒过来:德国人有办法打到诺福克,就有办法打到纽约、华盛顿、费城这条城市链,如果是后者,美国政府将会直接被民众群起而炮轰,之所以不打是因为德国人还在等待自己的和平诚意,一旦对手失去耐心就会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虽然袭击东海岸不见得能导致美国瘫痪,但政府肯定就要完蛋了——必须在这种可怕前景出现前迅速与各方形成一致。

    “我明白您的想法,明天我去一趟诺福克来安抚这些骚动的工人们,然后再想其他办法。”

    事态发展比杜勒斯预计的还要糟糕,就在杜威前往诺福克视察损失情况、安抚罢工民众并劝说他们复工时,已肃清夏威夷岛抵抗的冢原二四三又把进攻矛头指向了夏威夷群岛中美军最后一个防御堡垒——孤立无援的瓦胡岛,这一轮首先进攻的急先锋的是陆军航空队。

    拿下夏威夷岛后,日军不但获得了客观的战役纵深和回旋余地,还获得了不少美军未来得及摧毁的燃油储备,冢原便毫不犹豫地命令随同前来的三个航空师团全线展开,日夜不停地开始攻击瓦胡岛,同时争取时间让舰队和舰载机飞行员获得休息时间,猛烈的空袭持续了整整10天,日军对瓦胡岛执行了4000余架次的狂轰滥炸,不但严重破坏了瓦胡岛各处的防御体系和设施,还将已沦入深渊的瓦胡岛守军往地下又狠狠踹了一脚。

    第130章 和战之间(21)

    到4月23日,包括杜立特在内的美军官兵和平民已躲入了防空掩体,第一次过上了鼹鼠般生活,很快,更糟糕的场面出现了,日军派遣全部舰队主力进攻瓦胡岛,上面被寄予厚望的几个炮台在丧失空中力量后,实际上已不能发挥出原有的成效了,在轰炸机、武藏与信浓号超级战列舰460舰炮的联手对轰之下,终于将北面最关键的两个炮台压制并摧毁,随后陆军开始了登陆。

    安达二十三中将指挥整个20师团,利用自身的登陆艇和从夏威夷岛缴获的部分船只进行登陆,从北往南强攻最后这根硬骨头,在20师团背后,还有整个联合舰队机动力量提供火力援助,在中途岛、圣诞岛等岛屿上,还有更多的从关东军、中国派遣军中抽调出来的陆军部队囤积在上面,准备随时增援。

    到最后总攻发起时,整个瓦胡岛上不断出现自杀事件——那都是绝望的士兵和平民在无奈之下的选择,也有人主张投降,但都被杜立特强硬地拒绝了,整个珍珠港和瓦胡岛陷入一片火海,在滩头阵地失守后,被分割包围的美军退回城镇,和日军打起了城市争夺战。这其中既有迅速崩溃的防御点,也有一直抵抗到底的堡垒,双方陷入了决死争夺。

    正当珍珠港争夺战进入高潮时,率领大和号分舰队回国的堀悌吉已和六航战一起汇合,抵达了锡兰。在前段时间的巡视过程中,他去了特鲁克、拉包尔、新几内亚、新加坡等地,一方面慰问了陆海军官兵,另一方面又与地方实力派进行了密切会谈。海军两个战区当然唯堀悌吉马首是瞻,倒是与南方军司令官今村均大将打了好一番太极。

    今村均原本是南方军第八方面军司令官,算是南方军总司令官寺内寿一的手下,不过寺内寿一虽然与海军不对路,但对石原·多田派系来说,他更加危险,因为他是陆军中的强硬派,同时与东条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在清洗完东条派后,曾经出任过华北方面军司令官职务的寺内寿一坚决反对从中国撤军,于是便被海陆一致解除了职务,回任了有名无实的军事参议官。

    本来石原莞尔属意自己的老朋友板垣征四郎出任陆相,被裕仁否决;随即又提议属意由板垣出任南方军司令官,又被海军否决,闹来闹去最后司令官的职务落在今村均身上。虽然天诛国贼中今村均与海军密切合作,共同联手架空了中枢,但对于出让新几内亚给德国,今村均和海军之间还是存在分歧的,所以堀悌吉需要说服他。

    海军与南方军的分歧在于:第一,新几内亚和归还德国岛屿问题;第二,印度支那南部归还法国问题;南方军最初的地盘是东南亚地区(越南、泰国、缅甸、印度、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新加坡等英荷远东殖民地)和太平洋地区(菲律宾、中南太平洋诸岛等美国殖民地和澳大利亚控制下的新几内亚、所罗门群岛等南太平洋岛屿),后来由于印度派遣军的组建,缅甸划入了印度系,这一点今村均意见倒不大。

    但对于将新几内亚归还德国,他是有一点疑虑的,因为新几内亚和俾斯麦群岛正好在日本绝对国防圈周围,失去对这里的控制意味着打开了一个缺口,堀悌吉没有简单地用经济需要来搪塞他,而是告诉他让德国架在日美澳中间有利于稳固秩序、后者最终也听进去了。

    分歧归分歧,南方军和海军的关系一直是不错的,联合舰队西征之际,太平洋上玉碎的部队都是南方军的人马,算是为海军牺牲了,而自从堀悌吉从欧洲归国由栗田健男奉送军械表示补偿后,这种热切程度就有增无减,由于堀悌吉一直强调从中国撤军增强南方军的力量,南方军的精锐程度一直是比较高的,这一点也不能让今村均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