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呢?仗是差不多了,可事还没有结束呢。”

    “只怕我说了你们不敢。”

    “山本君说说看嘛,总不至于再天诛国贼吧?”

    “那倒不是,不过比天诛国贼更可怕……”山本五十六苦笑着说出了一串话,“堀君考虑对日本进行改造,并提出了模糊的纲领,在我看来心惊肉跳。”

    心惊肉跳的何止是山本五十六,他浅略的一说,在座众人无不心惊肉跳:

    第一,放松舆论管制、实现政府引导下的言论自由、允许私人控制媒体;

    第二,大力推进公立教育、扩大高等教育普及面,实现免费(以前只有军校免费,师范类减免一部分费用);

    第三,废除华族特权;

    第四,新控制区进行土地改革,部分以抚恤、奖励发放给官兵,一部分用于安置本土过剩的人口;

    第五,恢复政党体制,建立普选制度,凡小学文化程度者均有投票权;

    第六,重组财阀、鼓励竞争、限制垄断,对所谓的国有企业(如满铁)进行股份化改造;

    第七,削减军备,减少军队数目;

    第八,减弱军队影响,废除陆海军大臣现役武官制;

    第九,削弱皇室影响;

    第十,建立完善的社会保障和救济制度。

    “这只是他的一部分想法,最近这段时间,他每隔几天就有电报发给我,通报他的最新心得体会。”山本五十六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都是过来人,说说看,这些纲领像什么?”

    大家都无奈地摇头:不是他们不清楚,而是他们太清楚了,这根本就是9年前226兵变时昭和维新的口号——虽然很多地方经过了改良,没看上去那么偏激,但还是足够令人心惊肉跳的。光是削弱皇室影响那一句,就够犯上作乱谋大逆的罪名了。不过,他们现在可不能把堀悌吉怎么样,对方手里捏着大和号呢!当初天诛国贼的时候连伏见宫博恭王都敢杀,区区一条削弱皇室影响算什么,逼急了他是敢换人的。

    “如果不是他署了名,我差点以为这是北一辉在给我发电报。”山本五十六苦笑道,“9年前,海军把长门号开进了东京湾,差点炮轰犯上作乱的陆军马鹿,9年后,海军自己提出了这些口号,然后堀悌吉带着大和号回到东京湾……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我……”石原莞尔满嘴苦涩,他本身不是统制派的人物,但在镇压226时手段很严厉,深得上头赏识,否则也不会被东条搞下台后依然还有东久迩宫稔彦王来保他。现在再镇压该怎么办?

    “这么弄下去会天下大乱啊……”多田骏提醒道,“有些改革措施我也是赞同的,由堀君来主持说不定也不错,可不能操之过急,更不能全盘推进。”

    “这话你等他来和他再说吧,反正我说没什么用。”山本五十六摇摇头,“喏,你们不是要打仗、打胜仗么,现在能打仗,能打胜仗的人要回来了,你们准备怎么办吧?”

    “媒体开动,宣传夏威夷大捷吧……”东久迩宫稔彦王冥思苦想了好一会,挤出风马牛不相及的一句话,“准备盛大的迎接典礼,恭祝堀悌吉枢密使得胜归来,我会请陛下亲去东京港迎接……嗯,宣传时少突出个人,要突出祖宗庇佑、陛下英明、众将士万众一心、不畏艰苦!先这么办吧,不管我们和堀君有什么分歧,他打下夏威夷总归是大功劳一件,决不能无动于衷。”

    第133章 和战之间(24)

    “虽然夏威夷暂时被日军占领,虽然百慕大暂时被德军占领,但我们并没有屈服,渗透于我们血脉之中的自由不会让我们屈服于任何强权,美利坚永远不会屈服……”

    “美国虽大,但没有一寸土地是多余的,我们身后就是纽约和华盛顿,这是我们的祖国、我们赖以生存的土地,谁也不能将他们夺走。”

    “在这样严峻的历史时刻,全体美利坚人民应该摒弃前嫌、团结一心、众志成城,将所有力量都迸发出来,要让敌人看到抵抗到底的决心……无论在空中、在海上、在陆地,我们永不屈服;无论在船厂、在车间、在农场、在实验室,我们将用不同的方式捍卫我们的主权和领土完整……我们将继承罗斯福、巴顿、米切尔等将军的遗志,勇敢地战斗下去!”

    “这是美国总统杜威的讲话?”霍夫曼皱着眉头问道。

    “是的,4月29日,杜威在走访慰问完诺福克船厂、伤亡工人及其家属后接见了各方面代表,正好夏威夷也已被占领,在船厂现场他发表了这个讲话……”向他汇报的首席副官达尔格斯遗憾地说道,“可惜那天没有可靠的情报,否则用火箭再打一轮,说不定就干掉这家伙了。”

    霍夫曼微微摇头:“你错了,这样反而成全了杜威。”

    “这?”达尔格斯有些不太理解,但还是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句。

    “科尔那里有什么情报来?占领夏威夷后,日本必然有战略方针的调整。”

    “确实有……”达尔格斯想了想,“堀悌吉元帅带着一支分舰队回国了,奇怪的是,他没有直接回东京,而是去了南洋和印度各战区巡视。”

    霍夫曼大吃一惊,怒骂道:“这么重要的消息你怎么现在才汇报?”

    “元首,不是……”达尔格斯马上紧张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半个小时前才收到电报,没有片刻耽误……”

    一核对存档,果然如此,霍夫曼眉头就皱了起来:“难道科尔误事?立即让他去打听他什么时候回国的,大概去了哪些地方,这对我们很重要。”

    第二天,详细电报来了,科尔说得很清楚,不是他不肯报告也不是他忽视,而是他也刚刚知道消息——他前不久还在和日本方面洽谈印度支那南部购买的事情,和他谈判的一直是山本五十六和伊藤整一,两个人口风很紧,没有说堀悌吉的事,只有今天才突然抱怨了一句,立即让科尔敏锐地抓住了,随即才知道这回事。再详细的内容今天旁敲侧击打听了一番,结果山本和伊藤整一也不肯多说,只哼哼唧唧搪塞了过去,但科尔认为有大情况,不过他不敢动用其他手段——这是犯忌讳的,听到元首重视这件事,他表示会立即找石原莞尔和多田骏“聊一聊”。

    霍夫曼敲击着桌子,堀悌吉想干什么他猜不出来,不过肯定不是小事:一个海军枢密使不好好待在夏威夷指挥部队却跑去视察印度,这其中没有鬼才怪,要知道日本可不是德国,那是陆海军一致就能捅翻天的地方,堀悌吉在日本地位更是特殊,天诛国贼都干了,现在这么光明正大的巡视,怕不是要出事?

    第三天,源源不断的消息过来了,科尔找了多田、找了石原喝酒,灌得差不多了才知道堀悌吉很早就从夏威夷前线回来了,同时还知道海军现在和陆军闹矛盾:印度支那的分歧还是小事,火箭技术也不是大事,对美和平也不是最紧迫的事,最要命的是堀悌吉已喊出了“昭和改革”——不是陆海军一致的改革,是堀悌吉自己在倒腾。醉眼朦胧的石原甚至大着舌头和科尔诉苦,看看德国能不能出面帮着调解一下。

    “好嘛,不断吃败仗的美国要团结奋发了,不断打胜仗的日本却要闹内讧了,这到底怎么回事?这世界怎么就这么看不懂呢?”统帅部会议上,凯特尔自我解嘲道,“哦,还有一心想收手的我们仗越打越大了。”

    “杜威在鼓动人心?”霍夫曼微微一笑,“东海岸还没有舰队等打得过我们吧?”

    “没有……”邓尼茨补充道,“u艇部队已部署到位了,北海号也完成了建造正在海试,再过一个多月就可以服役,其他军舰都在陆续修复中,伤势最轻的沙恩霍斯特级两舰5月底即可恢复。”

    “很好,告诉百慕大,不要给我客气,诺福克海军基地配套的纽波特纽斯船厂继续炸,看美国人能嘴硬到什么时候!”霍夫曼想了想,“东海岸还有几个造船厂?”

    “还有纽约船厂、费城船厂,这是比较大的,其他是小船厂。”

    “纽约先放一放,去炸费城船厂。”霍夫曼冷冷一笑,“让施佩尔部长加大火箭生产力度,让运输舰全力向百慕大输送火箭库存,我就拉出来打一打,让欧洲之声提前广播,看杜威下次怎么说。”

    “提前广播?”

    “这是堀悌吉教的办法,很好用,不用很精确,就告诉美国人,下个月都是危险期,让他们自己悠着点。”

    凯特尔马上明白了,霍夫曼这是明着打火箭战,实际上是在为掩护委内瑞拉战役而吸引注意力,而且炸弹这个玩意,可怕的不是落下,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

    “你们要准备一个登陆纽芬兰的预案,美国人不肯给,难道我就不能自己去抢?”霍夫曼冷笑道,“再过几天,欧洲联合演习就要启动了,不知道杜威和杜勒斯能不能睡得安稳,我就不信他们能用廉价而毫无效果的口号骗得最广大的美国人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