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阿瑟缓缓说道:“现在大家都说打不下去要和谈,和平条件又比较苛刻,军队的想法会怎么样?大家敢保证么?会不会被阴谋家一煽动就起来造反?这是很有可能的,特别是海军更富有这种体会——诸位想必对1918年基尔港水兵暴乱有深刻理解,德国海军原来是威廉二世的宠儿,什么资源都往海军头上砸,为了海军不惜和大英帝国开战,后来深怕损失军舰又让水兵们窝在港口,陆军却在外面一批批死……到最后他们是报答这种信任和宠爱的?他们用暴乱推翻了帝制,而死了上百万的陆军却依然在西线坚守战壕!”

    麦克阿瑟说的这句话让人怵然而惊,在座都是高层人士,自然不会去想对方影射美国海军会造反这种荒诞不经的话语,恰恰相反,把这个历史场面中的海军和陆军换个地方就对了——为了对抗轴心,美国海军、空军一片片地在死,但他们的忠诚度反而还是可靠的,而美国陆军虽然伤亡不算很惨重,但战斗意志和坚持能力恰恰是最薄弱的。

    “更不好的事是俄国教官团的存在,他们在有意无意输出赤色思想,我们请他们来是传授军事知识不是输出意识形态的,但俄国人显然没有善良,我掌握的情报和资料表明,俄国人在私底下搞了很多小动作,甚至于某些根本就是政治委员,从来不教授军事,只教授意识形态!杜威这个人就是太容易轻信别人,以至于上了俄国人的当,马歇尔也是糊涂蛋!”

    听着他毫不客气地骂艾森豪威尔和马歇尔,大家都不觉得突然:这才是真正的麦克阿瑟,不公开喷杜威还算是好的了!

    “所以,我决定了,陆军要裁军!澳洲回来、夏威夷回来的军队不是缺少装备么?不用新生产了,把没用的部队砍掉,让他们接受这些装备。至于俄国顾问团,可以礼送回国了,一个都不能留!”

    海军几个人面面相觑:说这些干什么啊?这不应该是总统和国会定的么?怎么参谋总长大人自己来说这个话。

    第006章 局势纷扰(6)

    “我操心这件事当然是越权了,但现在顾不得这么多,首先必须要把俄国教官团礼送回国,其次必须压缩一部分陆军兵力,特别是最不可靠的那部分我要压缩掉……”麦克阿瑟道,“我希望海军、空军能帮我开口,压缩下来的经费全部归你们,我一美元也不要!”

    “我怎么感觉这是堀悌吉的套路呢?”

    “是的,他启发了我,一个海军将领迫使陆军裁军,我不用你们逼我,算我求你们让陆军裁军吧。你们开口,我同意,事情就好办得多。”

    “如果……我是说如果……”尼米茨慢慢开口道,“解散这些军队引发动荡……”

    “我就坚决镇压!希望海空军能祝我一臂之力,现在把赤色分子的嚣张气焰先压下去,美国将来才能少受苦,否则德国当年那个动荡你们以为好玩?”

    众人脸色沉重,然后缓缓点头:德国基尔港水兵暴乱后一直闹到成立巴伐利亚苏维埃共和国被镇压才算告一段落,这还是地处中欧的便利优势,如果在美国也成立一个苏维埃共和国,再加上美国人人持有枪支的惯例和国民警卫队无力的局面,麦克阿瑟都不敢想象会出现什么后果。

    当然,这么做的后果大家也清楚,从来不干涉美国政治的军人要冲上一线了,只要镇压,要么将来上法庭,要么将来独揽大权,没有第二条路好走,而海军将领们相对而言都是自由派,镇压赤色分子义不容辞,搞军事独裁或军事威权算什么?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么?

    不过麦克阿瑟说的也有道理,美国不能乱,不乱的美国还有资本和德国扳手腕,压制日本,一旦乱了,别说欧洲会看不起美国,就连日本也可能扑过来……

    “大家先思考一下吧,说句实话,我都65岁,没几年可活了,我也不幻想当考迪罗(南美军事独裁者的概括)……我也是为了美利坚!只要美国稳定,我就隐退,你们怎么处理我都行!”

    杜威和麦克阿瑟在这里出现了惊人的一致:镇压,不同的是,谁主导镇压。

    麦克阿瑟想学堀悌吉玩“陆海军一致”,堀悌吉在学斯大林搞“大清洗”,杜威打算学“借兵助剿”,嗯,大家都很努力……现在轮到勃列日涅夫同志工作了。

    “同志们,我们现在召开会议,讨论下一步的工作安排……”勃列日涅夫扫视了众人一圈,发话道,“昨天接到秘密情报:第一,杜威政府与德国方面就停战协定达成了大致意见,将于后天,也就是10月17日召开国会秘密会议审议;第二,参联会有人提出希望将我们礼送回国,同时针锋相对地在讨论有关遏制国内革命形势的策略……”

    “斯大林同志指示我们,在这种特殊的时刻,一定要发挥自己的影响力和价值,要牢牢坚守岗位,不但完成党和人民交代的任务,同时还不能暴露……”勃列日涅夫说到这里用十分严肃的口气道,“因为美国革命形势的蓬勃发展,部分同志被无产阶级高涨的热情冲昏头脑,不但在部队和教学过程中明显地表达了自己的倾向性意见,甚至还有明目张胆串联美国军官和士官的行为,我再重申一次,这是绝对不允许的!我们要通过革命理念、革命精神耳濡目染,通过个别的、私下的、秘密的交流交换意见培养美国军官们自觉自愿的革命热情,而不是我们自己跳出去领导美国人民革命,更不是代替美国人民发动革命!这是绝不允许的!”

    事实上,红军教官团确定输出意识形态方针最开始是很谨慎的,通过的手段也很保守、秘密,活像地下工作——对很多年轻一点的苏维埃同志来说已很难想象了,但对上了年纪的人物,特别是经历过内战时期的人物还是明白的。

    但到后来,随着美共的蓬勃发展,军队自然而然受到了左翼思想的侵蚀,变得日益激进和亢奋起来,甚至不用教官团灌输就变得活跃,甚至还有人主动向教官团打听有关“革命”事迹,这在某种程度上催化和加速了思想传播。为此,fbi和军队内部也盯紧了有关思想传播,问题是思想这个玩意,越禁越禁不住,再加美国传统上对思想领域的管理不像其他国家那么严格,又有“言论自由”这个黄金法条,所以遏制起来非常困难。

    之所以胡佛不主动出面找教官团的麻烦,不是因为他不知道教官团在干什么,而是因为相比美共的渗透力度和思想传播速度,教官团这点不算什么,两相对比之下,他选择了暂时观望,只把报告递给了杜威和杜勒斯。当时杜威和杜勒斯还在指望教官团能帮美国训练部队,再加上引入红军教官团这件事是杜勒斯提议,经过杜威亲口批准的,马上就翻脸似乎也有点说不过去。所以只选择了重点敲打几句,不对整体进行防范。

    但麦克阿瑟显然不这么看,他认为杜勒斯和杜威在这方面有点“姑息”,他更赞同“非美委员会”的意见——以前美国的主要危险是防国社分子,但现在的威胁主要是“赤色分子”。实际上,非美委员会作为众议院设置的独立委员会和fbi之间的“忠诚调查”工作是有交集的,非美委员会提出总体方案和构想,而fbi是负责具体执行,在这个领域,目前非美委员会主席、众议院议员、三k党人托马斯和参议员麦卡锡是其中最有分量的政治人物。

    所以,他私底下也在串联这些议员,希望为驱赶红军教官团而努力。在他眼中,这1000多人的教官团目前是最危险的火源,美共是已被大火点燃的森林,必须赶紧挖出隔离带才能安全。

    当然,非美委员会和白宫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他们之间既相互利用,又彼此争夺,归根到底只有一个权字——杜威既不允许国会侵蚀总统的传统权利,也不愿意军人压倒政府头上搞军事管制——这样与德国或日本还有什么区别?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逐步撤回国内……”勃列日涅夫道,“分批撤离,慢慢回国,我们不可能留在美国继续这次革命,斯大林同志还指望我们回去把部队带好呢。”

    东俄对美国的形势是有充分考虑的,斯大林最初是不想美国迅速与日德等轴心国媾和,在他看来美国远远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完全可以接续打下去,只要美国继续交战,东俄就有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不用担心日德再次气势汹汹地杀上门。

    但真的听到美德接近并即将达成有关条款时,他又犹豫了,因为内线报告日本提出的和平条件比德国低得多,如果美国无法暂时与德国和平而选择与日本先行和平,这对东俄就危险得多——整个太平洋都会让日本说了算,红军直接处于被攻击矛头之下,特别是联合舰队这种庞然大物根本不是苏维埃可以对抗的。

    所以事到临头他又有点心虚,便给波涅日涅夫发了这样的命令:明着表示退缩显然面子上过不去,但突出强调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抢班夺权,不要争当主角,不要替代革命……

    勃列日涅夫对此心领神会,不过原因完全猜测错了:他以为斯大林同志是想保护他们这批点火者,怕他们被自己放的火烧死,他哪里晓得中央还有这样那样的顾虑。他更不知道在美共这里,俄共中央不但有人入驻,还派遣了特派员单独联系,他还沾沾自喜认为美国的革命形势全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呢,这也算是一个很大的工作资本了。

    布尔什维克的保密工作确实相当到位,这种双线布置、双线渗透、层层围攻、里外配合的套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被非美活动委员会或者fbi看透,大家还是孤立地当做两个事件,甚至还认为福斯特领导的美共比这1000教官团更厉害。

    唯独麦克阿瑟不这么看,所以他打算一步步拆除地雷:先把教官团礼送回国,再把不可靠的部队裁撤掉,然后再想办法结合非美委员会和部分国会力量架空行政势力,到时候就是他麦克阿瑟将军说了算——只要能打的军队捏在手上,他相信办点事情不困难,谁说他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就不能当总统的?

    不过,他的想法虽然很好,目前手头实力实在是不足,需要各方面配合,国会是一方面,fbi和胡佛是另一方面,海军和空军同样不可忽视,在这个领域他无比羡慕堀悌吉——3万陆战旅就扫平了日本,全日本上下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日本人怎么就这么听话?

    他也不想想堀悌吉是什么战绩,他又是什么战绩——在海军眼里,麦克阿瑟将军第一次从菲律宾逃了,第二次又从澳大利亚逃了,这个光辉记录要一手遮天恐怕还有点难……

    第007章 局势纷扰(7)

    “海军需要召开一个会,讨论是否要这么干,以及万一出现动荡不安的局势,海军应持有何等立场。”参加完麦克阿瑟召开的“陆海军一致”会议后,斯普鲁恩斯忽然提议召开海军内部会议。

    这会议不得不开,因为美国海军不是铁板一块,金上将虽然欣赏自己、愿意将大权移交给自己,但这并不意味着海军就服从尼米茨一个人,他旁边还站着英格拉姆呢。就算是英格拉姆本人愿意配合和同意,他手下还有大大小小很多将军,谁敢保证一定能完全服从?

    说到底,美国海军和日本海军不是一回事,日本海军可以只服从一个人或者几个人,美国海军找不出这样的权威者来,否则金上将当初是如此讨厌弗莱彻,最后也不能完全把他怎么样,这是两种风格、两种体系,美国海军是世界上最自由的军队——除了美国陆军!

    果然,被特意邀请来的金上将一听会议内容就皱起了眉头,在他看来,配合陆军裁军倒是小事一桩,海军趁机还可以捞点便宜,但要配合麦克阿瑟玩陆海军一致,这里面问题就很大了——以前主导参联会的一直是海军,别管马歇尔什么地位、什么资历,在参联会里就是海军最终点头才算数,金上将的位置、李海的总统参谋长职务都不是摆设。

    更明显的是部队,大战以前,美国陆军的规模和实力连捷克斯洛伐克和波兰都不如,而美国海军是响当当的世界第一,另外还有海军陆战队配合,根本不用鸟陆军。现在如果配合麦克阿瑟这么干,是不是意味着今后军队的主导权要转移到陆军去?再加上空军其实是从陆军分出来的,万一空军也倒过去,那陆军或者麦克阿瑟真是一手遮天了。

    不过,要夺回这个主导权可不容易,首先他金上将已经退休了,不能出面再干这件事;其次尼米茨的性格、脾气、资历和地位是完全无法与麦克阿瑟相比的,这个无关指挥能力,只取决于个人魅力和政治取向,显然麦克阿瑟更胜一筹。

    “我的意见是……”没被邀请参加第一次会议的特纳居然站起来表示附和,“我们当前尽快停战是第一目标;第二目标是维护国内稳定——如果赤色分子要造反,我们当然对付赤色分子;如果陆军要搞军政府,我们当然要反对陆军;第三目标才是其他。”

    哈尔西愣了一下:“特纳,你这番话真让我意外,我挺你天天骂体制,还以为你会同意先干翻这体制,然后再对付赤色分子或者陆军的。”

    众人也表示疑惑,特纳为什么一转眼就变了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