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讪然,心里却惦记着最要紧的事,把自己另外留出来的鸭脖用干荷叶包起来。

    “你去何处?”寺人渠问。

    “不去何处,稍后就回来。”阡陌冲他一笑,走了出去。

    寺人渠讶然,想追出去问清楚,又舍不得盘子里的鸭脖,只得坐回来,嘴里津津有味地啃着,若有所思。

    阡陌打听得没错,伍举今日留在官署中夜宿,没有回家。

    天已经暗下来了,伍举刚刚用过膳,正坐在灯下,继续查看文牍。仆人来禀告,说一个司会府的女子来见他,伍举抬起头,很是诧异。

    待得仆人引进来,只见果真是阡陌,伍举忙起身迎接。

    她面带微笑,向伍举一礼,“阡陌冒昧而来,叨扰大夫。”

    “贵客临门,何言叨扰。”伍举温声道,说着,还了礼,请阡陌入内。

    阡陌望着他,笑笑,把荷叶包放在案上。

    “这是何物?”伍举问道。

    “今日做了些小食,请大夫尝尝。”阡陌说着,把荷叶包打开。

    香气飘来,伍举讶然。再看向阡陌,只见她笑眯眯的,两眼晶晶地望着他。

    伍举不知她为何如此,却不禁兴趣起来。他谢过,用箸夹起一块,放入口中。

    不料,竟是十分美味。

    “如何?”阡陌瞅着他,有些紧张。

    “甚美味。”伍举颔首,微笑,“你亲手所做?”

    “正是。”阡陌笑笑,颇有些得意。说罢,她鼓起勇气,“伍大夫,我今日来,是想与你谈一桩买卖。”

    伍举闻言,停住。

    “买卖?”

    “正是。”阡陌想着自己一路上准备的措辞,道,“伍大夫,可否借我些钱物?”

    “借钱?”伍举哂了哂,“多少?”

    “二十只羊,及五百钱。”

    伍举愣住,看着这个女子,“不知借钱做甚?”

    阡陌也不隐瞒,将自己打算买下那逆旅的想法说了出来。不过,她知道伍举为人重义,解释的重点,是叙述荚一家多么可怜,多么需要善心人士救苦救难。

    “荚的祖父亦是士人,不料家道败落,又逢恶人欺侮。”阡陌见伍举似乎并不抗拒,紧接着说道,“若得这笔钱财,将逆旅易下,他们便可还债返乡。”

    伍举道:“如此说来,我若不借,实在与恶人无异。”

    “我并非此意!”阡陌忙道,认真的说,“大夫若肯借,我愿立契,以三年为期,加利二成归还!”

    看着她着急的模样,伍举笑了笑。

    “阡陌。”他亦认真,“借钱的是你,你要买下那逆旅,是么?”

    阡陌见蒙混不过,只得点点头,“是。”

    “何要?”伍举问,“你还要卖给别人么?”

    阡陌摇头:“我要自己经营。”

    伍举有些不可置信。

    他沉吟片刻,没有追问,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要求助,为何不去高阳宫,却来求我?”

    阡陌怔了怔,苦笑,“我若能向大王开口,当初便不会入官署。”

    伍举哂然。听说了她的事,虽不知细节,却隐约能从近日楚王郁郁寡欢的神色中看出些端倪。许多人说阡陌已经不得楚王欢喜,但伍举并不这么觉得。看看这个倔强的女子,再想想楚王,他心中啼笑皆非,却有些淡淡的怅然。

    “借钱无妨,但有一事。”伍举看着她,目光深邃,“你来见我,可有人跟随?”

    游聃父受楚王的款待,宴后,又与楚王交谈一番国事,宾主皆欢。

    他是成周王子游之后,在樊国辅佐多年。樊君体弱,公室不振,游聃父为司徒,又出身王室,乃是首要的重臣。

    樊国与楚国临近,国小而弱。游聃父闻知了楚王联合秦人巴人一举灭庸的事,断定这位国君必不是碌庸之辈,于国于私,都应交好为上。于是,择了时机,亲自来拜见。楚王好美人,名声远扬,故而此番来到楚国,游聃父除了送来了樊君的国礼,还有自己的私礼——几位美人。礼物都是楚国掌管外事的连尹接收的,今日见楚王盛宴款待,游聃父安了心,道是这些礼物合了楚王的意。

    不料,等他回到馆舍,连尹却跟着来到,送回了那些美人。

    “大王有令,不收美人。”连尹抱歉地说。

    游聃父十分诧异。他处事圆润,让从人取来金帛赏赐连尹,却私下问他,为何楚王不收美人。

    “论理我不该多说,但说也无妨。”连尹笑了笑,道,“上卿不知,大王停宴罢乐,今年都未曾踏足后宫。且大王将要娶妇,上卿这些美人,实在送的不是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