阡陌没有说话。

    这是楚王第一次与她这样详细地说起后宫,想到郑姬对她说过的话,阡陌不知如何评论。

    她一直都觉得,后宫里的姬妾很可怜。她们虽然住在宫殿里,穿着美丽的衣服,唯一的精神寄望,却只在一个人身上,她们所有的一切,都只为一个人存在。

    阡陌从前拒绝楚王,不愿意进后宫,也正是这个原因,她宁愿自己过得差些,也不想变成跟那些女人一样。

    但是最终,她还是和楚王走到一起,后宫里的人会恨她,这毋庸置疑,她也早有心理准备。仓谡今日跟她说的那些话,阡陌其实一直都明白。但她从前,总保持着那么一点侥幸和乐观,特别是越姬跟她冲突之后,楚王的态度。阡陌觉得,或许事情并不那么糟,或许船到桥头自然直,会出现好的解决方法。

    直到如今面对郑姬,阡陌才真正意识到,这并不是她一厢情愿逃避得了的事。

    无论她愿不愿意,她都是那个夺走了别人希望的人。

    “陌,我错了么?”楚王低低问,“我自认高明,却还是让后宫清静,险些连你也护不住。”

    阡陌唇角动了动,轻轻地反握楚王的手。

    “她们入后宫,本就是为了你。”她说。

    楚王无言,却忽而看着她,“你莫担心,此后再不会有这般事。”

    阡陌一哂,道,“侣,你与我,也做个约定,如何?”

    “约定?”楚王讶然。

    阡陌颔首:“你我约定,将来对彼此,不可藏匿心中所想。”

    楚王有些疑惑。

    “何意?”他问。

    “若有朝一日,你觉得不再爱我,定要说出来。”

    楚王面色一变,阡陌忙道,“侣,你听我说。”她望着他,“我可曾对你说过我的家人?”

    “说过。你与你祖父母住在一处。你父母不和,各自婚娶,将你交给了你祖父母。”楚王皱眉,“与你家人何干?”

    “你可知我父母为何不和?”

    楚王愣了愣,疑惑地看着她。

    阡陌拉着他的手,手指相扣,缓缓道,“我父亲母亲,亦是你我这个年纪相识,相恋之后成婚,剩下了我。”她回忆着,“我至今仍记得,幼年之时,我曾有过十分快活的日子。那时我与父母住在一处,每日都有欢笑之声,他们常常带我出去玩,四处旅行。”她看着楚王,弯弯唇角,“我的第一架滑翔机,便是父亲送的。”

    楚王了然。

    “可这般生活并未过得多久。”阡陌继续道,“我五岁开始,他们便时常吵闹,我怕极了,每到此时,便将自己关到屋子里,捂着双耳不敢出去。后来有一日,我母亲大哭一场,抱着我对我说,父亲在别处有了女人,他们要分开了。”

    楚王十分诧异,不可置信。

    “你父亲怎可如此?”他皱眉,“他另有了女人,便不要你母亲?你母亲是正室,礼义何在!”

    阡陌哂然,道,“不是我父亲不要我母亲,是我母亲不要我父亲。”

    楚王哑然。

    “侣,”阡陌道,“我父母相爱,起初亦是完满。可你看,一旦感情生变,谁也由不得。若你我也有这么一日,我不想像父母那般吵闹,亦不会像郑姬那般作恶。你告知我一声,而后各自放开,好么?”

    楚王目光复杂。

    ……妾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大王!

    郑姬的话似又浮在耳边。

    ……妾夙夜思念,却连大王一面也见不得……

    ……我有何过错!那是她们该死!

    他沉思良久,深吸一口气,却忽而道,“你我方才在说郑姬,这些与郑姬何干?”

    阡陌愕然。

    楚王看着她,面色不善,“什么家人,你又想着离开我,是么?”

    阡陌急道,“我不是此意……”

    “那是何意!”楚王不容辩驳,“你就要当楚国夫人,却还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将她一把抱住,咬着她的脖子,发狠道,“什么日后,什么各自放开!你嫁给我便是我的人,想都莫想!”

    那怀抱紧紧的,双臂似铁箍,好像急于抓住什么。

    阡陌没有反驳,露出苦笑。该说的已经说了,往后如何,便是看他们二人。

    她反抱着楚王,吻吻他的脸颊。

    “好。”她轻轻道。

    隔日,楚王一早上朝去了。

    没多久,司败府传来消息,说郑姬昨夜在狱中自缢而亡。

    这个结果,阡陌面色一变,可在寺人渠看来,却是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