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亭正好靠着江边,一艘船停在岸边上,船头的火光在夜色中十分显眼,邵稹立在船上,身形一半映着火光,一般与夜色融在一处。

    宁儿被五公子从车上带下来,看到邵稹,心头的焦虑顿时抚平许多。

    “表兄……”她眼眶泛酸,却怕自己软弱之态扰了邵稹,咬唇忍住。

    邵稹也看到了她,眼睛在她身上转了转,确认不曾受伤,方才看向五公子。

    “致之,别来无恙。”五公子握着宁儿的手臂,带她一同走到亭上,看着船上的邵稹,居高临下。

    邵稹面无表情:“还烦公子将表妹还来。”

    “何必着急。”五公子缓缓道,“你我多时不见,何不促膝一叙?”

    邵稹亦笑,冷道:“公子叙旧,喜欢埋伏弓箭手么?”

    五公子笑起来,目光灼灼:“致之仍好眼力,从不教我失望。”说罢,手一抬。

    宁儿四顾,望见好几条人影从隐蔽处走出来,这才明白真的有埋伏。

    果然是恶人!宁儿狠狠地瞪向五公子。

    五公子却全无愧疚,看着邵稹:“两年前,致之音讯全无,教我好找。”

    邵稹双手抱胸:“公子要追究王廷之事?”

    “王廷?”五公子一笑,“王廷作恶多端,你不杀他,我也会下手。可是致之,”他目光深远,“你信不过我,一声不吭便逃走,残局全丢与我来收拾,实教我耿耿于怀。”

    ☆、11星夜

    “你欲如何?”邵稹沉默片刻,问道。

    五公子,诚恳道:“不如何,只欲邀致之重返长风堂。”

    “我若是不愿呢?”邵稹冷道。

    五公子一笑,忽然把手落在宁儿的脖子上。

    宁儿尖叫一声,想反抗,奈何双手缚着,五公子的手像铁一样硬,稍一用力,她已经感到呼吸艰难。

    邵稹神色阴沉,转身取下船头的火把,凑近货物。

    “邵稹!”梁骏指着他,怒道,“你敢!”

    “这船上已经洒了油,公子若敢伤她,满船的货便不保!”邵稹道。

    五公子注视着邵稹,少顷,却是一笑。

    “致之这是何苦,旧友相会,动了干戈,倒是伤了和气。”

    邵稹仍将火把悬在货物上:“是公子为难于我。”

    五公子叹气,松开宁儿。

    “便依致之之言。”他说,“如今人货俱在,你我交换。”

    梁骏讶然,看向五公子,他脸上却并没有别的意思。

    邵稹道:“我的马车何在?”

    五公子抬手,从人牵着一辆马车走出来。

    “放开宁儿。”

    梁骏皱眉,“你先交货。”

    五公子却神色淡然,看向宁儿。

    宁儿也看着他,满是泪痕的脸上,目光仍旧不屈。她看到五公子伸手来,脸一白,连忙躲开。五公子揪住她的手臂,却将她手腕上的绳子扯开。

    “宁儿!”邵稹道,“你会驾车,坐到马车上去,先看看藏了人不曾,无人便往北走!”

    宁儿愣了愣,立刻依言坐到马车上,掀开帷帐,没有人。她有些犹豫,回头看向邵稹。

    “走!”邵稹大喝一声。

    宁儿用袖子擦擦眼泪,扬起鞭子,大喊一声“叱”!

    马儿拉着车,朝大路上走去,月光下,很快隐没在夜色之中。

    “致之,”五公子看向邵稹,“货。”

    邵稹冷笑,忽然抽刀一挥,斩断了系舟的绳子。上游刚下过大雨,水流湍急,船被水推着漂走。

    岸上众人大惊,立刻去追。

    人马一直跑了两三里,终于把船追到,邵稹却已经不见踪影。

    梁骏气得跳脚:“公子!我去杀了他!”

    “不必。”五公子坐在车上,望着月光下的河面,悠然地笑,“他还会来的。”

    天很黑,只有月光将道路照得依稀可见。幸好马儿并不乱跑,宁儿赶着车,觉得心就跟车轮一样颠簸,都快跳出嗓子来了。

    邵稹叫她往北跑,她不敢怠慢,可是又担心着邵稹。

    她一边赶着车,一边不住地回头,后面空空如也。地面平阔,路旁的田地里蛙声一片,莽莽之中,只有她一个人。

    宁儿想回去找邵稹,又不敢。手拉住缰绳,马儿停下来,宁儿心惊胆战地望着,听着四周的动静,什么也没有。

    “稹郎!”她无助地喊了一声,涩涩的。她清清嗓子,又喊一声。

    静谧的田野里,她的声音甚至不如风声长久,未几,便被蛙声吞没。

    鼻子酸酸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捂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