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稹左冲右突,所向披靡,没多久,与禄林赞正正相遇。

    禄林赞看到这个浑身血色的青年,煞气冷厉,犹如收命恶鬼,吃了一惊,忙扔下部众,调转马头逃逸。

    邵稹一刀刺穿一名护卫的喉咙,夺下他的长矛,使尽气力掷去!

    长矛在风沙弥漫的战场上掠过优美的弧线,将禄林赞肥壮的身体穿透,未几,坠下马去。

    “邵稹!”身后,忽而响起薛霆的惊呼。

    邵稹未及回头,背上刺痛袭来。

    他看去,一名禄林赞的护卫目眦欲裂,脸上满是不甘。

    耳边传来薛霆的暴喝,那护卫还想将刀再刺,头颅已经滚下。

    “邵稹!”薛霆惊惶的面容在眼前晃过,邵稹看着他,觉得身上的气力正慢慢消失。

    死,便是如此么?

    他想了想,觉得不难受,但是,心中却仍有什么不曾放下。

    是什么?

    他望着天空,铅白的云里,似乎藏着一个温柔的笑脸。

    宁儿……

    他苦笑。

    心中,似乎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

    我,到底还是骗了你啊……

    ☆、63寒星

    云层破开裂fèng,太阳露出脸来,风雪后的大地,第一次染上柔和的金光。

    宁儿立在山坡上,望着远方。风仍旧寒冷彻骨,她不禁拢紧了领口,把手指放在嘴唇前,轻轻呵着。

    “别担心,先前传回消息,他们已经胜了。”米菩元见得宁儿这般,忍不住安慰道。

    宁儿看看他,笑笑:“嗯。”

    可是心里却仍然放不下。胜了是胜了,却无人知晓邵稹如何,薛霆如何。她实在无法留在毗利等消息,便央着米菩元带她出来,在唐军必经的大道上等候他们。

    清晨醒来的时候,她发现毛毡和裘衣都结结实实地裹在了自己的身上,邵稹却不见了踪影。她着慌不已,连忙跑出去,却见到了米菩元。

    她立刻明白了邵稹的去向。

    邵稹终是放不下那责任,宁儿自己也担心着薛霆,可这一切,却要邵稹来承担。

    稹郎……这个名字每每念着,她都感到害怕和疼痛。

    她不敢深入去想,只能在这大道上等着,满心盼望,又惴惴不安。

    米菩元看着宁儿,也不再说什么。天寒地冻,她的脸颊被吹得红扑扑的,白雪映着,却别样的好看。

    可惜……米菩元心里叹着,不禁苦笑。

    忽然,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队伍的身影,二人的心皆是一动。

    “确是唐军的旗子!”米菩元张望了一会,肯定道。

    心打着鼓,宁儿连忙上马,朝那便跑去。

    米菩元见她迫不及待的样子,不禁失笑,也跟着上了马,在后面道:“胡娘子,慢些!”

    风更加大,头顶的阳光灿灿。

    渐近的时候,宁儿望见那队伍之中,一骑奔了出来。

    她睁大了眼睛。

    上面的人,身姿矫健,正是薛霆。

    “宁儿!”她听到他大声叫着自己的名字,眼泪倏而涌出来,模糊了一切。待到近前,二人从马上下来,宁儿擦着眼泪,扑到薛霆怀里:“表兄……”话没说完,已经大哭起来。

    薛霆紧紧拥着她,轻声抚慰:“无事,无事了……”可才说着,眼睛却不住发涩。

    宁儿拉着他,将他上下打量,确定果真无碍,才放下心来。

    “表兄……”她擦擦眼泪,问,“稹郎呢?稹郎在何处?”

    薛霆看着她,脸上的神色却黯淡下来。

    “宁儿……”他张张口,却迟疑而为难。

    宁儿望着他,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面色倏而变得苍白。

    邵稹没有死,不过,那伤却十分重,刀从后背刺入,差点就中了心脏,流了许多的血。

    “……我赶到时,他已经中了刀,郎中说,能不能挺过去,只看今夜。”毗利的帐篷里,薛霆的声音低低。

    宁儿坐在毡子上,怔怔地看着邵稹,脸上已经没有了泪水。

    他躺在榻上,一动不动,面色唇色皆苍白如纸。宁儿握着他露在外面的手,凉得碜人。

    薛霆看着宁儿,轻轻叹口气。

    “宁儿,”他有些不忍,唇边浮起一抹苦笑,“你若难过想哭,便再哭一哭吧,会好受些。”

    宁儿却摇摇头,好一会,声音沙哑地问:“那郎中说,就是今夜么?”

    薛霆颔首。

    宁儿沉默着,少顷,低低道:“知晓了。”

    匹娄武彻和裴行俭等人,正与毗利匍真在营内边走边闲谈,毗利匍真生性豪慡,说话眉飞色舞,是个大嗓门,声音几十丈外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