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下午六点,天已经黑下来了,但是路灯还没有开。车子一路穿过市中心的灯红酒绿车水马龙,驶入黑暗里。

    姜流舟家里的那条街窄小杂乱,沈逸曦那辆粉红色的豪车进都进不去,她又怕姜流舟从这样的车里下来有人会背后说三道四,所以每次都是让司机把车停到外面,再步行送姜流舟一小节路。

    李茜现在习以为常了,很是淡定地跟着走一截路,就跟在后面,看前面的沈逸曦和姜流舟并排走。

    原先鞋都不能踩到凡间尘土的大小姐现在目不斜视,不管自己脚下的鞋是多贵多好看多喜欢的那双,直接一脚踩进小巷子里的臭水沟里,面不改色。

    只有在踩到积雪,觉得路滑的时候,才会伸出手,挽住姜流舟的胳膊。

    之前倔强不屈的姜流舟现在小心翼翼地拉着沈逸曦的手,脚下一步步都踩得严严实实,好像就怕不小心让自己身边的这个人滑一步。

    学校的校服纯粹是为了好看,不是很暖和,沈逸曦一般都会在校服外面套一件粉色的棉服。

    其实是老阿姨并没有多么喜欢粉色,不过沈逸曦的东西多半都是粉色的,这具身体也才十六,皮肤白嫩,脸上满是胶原蛋白,穿粉色也没有不好看。所以沈逸曦也就没有管衣服的事,随便拿着就穿了。

    但是姜流舟不知道。

    姜流舟走在狭窄的小巷子里,借着二楼人家的灯光看清楚路面,身边比以往浓重很多的樱花味道。

    手里是暖暖的嫩嫩的一只手,可能是因为紧张,所以微微蜷在一起。

    就像因为寒冷缩起叶片的樱花。

    沈逸曦站在楼下,看着那个黑暗的、小小的楼道,没有一点诧异或者瞧不起的样子,只是揣着手,对姜流舟笑笑:“回去吧。”

    李茜走到一半就退缩了,回去车上坐着了。现在天还早,但是这片小小的空间,只有这两个人。

    姜流舟看着沈逸曦,脚下不动,恋恋不舍地看着沈逸曦。

    明明明天就还能见到这个人的,但是就是……不是很舍得。

    沈逸曦看着姜流舟,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走,但是她也有很多想对姜流舟说的话,看着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沈逸曦其实一直很想,很想,揪一揪姜流舟的睫毛。

    她也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好像是有那么一点不对劲,于是只能咽下去,又对姜流舟说:“晚上记得抹药。”

    姜流舟点头。

    天确实很冷,过堂风能把人脑袋吹掉。沈逸曦看着姜流舟的手,怕她吹得难受,又笑了笑:“回去吧。”

    姜流舟就走了两步,都走到楼梯口了,还是有点忍不住地回头。

    她看着身后抱着手吹气的沈逸曦,对她笑了一下:“明天见。”

    沈逸曦放下嘴边的手,好像是看呆了,等了有那么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也笑了:“明天见。”

    第11章

    深冬的夜晚带着别的季节都没有的宁静,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雪来了,一片片的落下来。街上的人来来往往,麻木地撑着伞,急匆匆往家里赶。

    沈逸曦面无表情地看着车窗外飞逝向后的风景,怔怔出神。

    自认自己是沈逸曦最贴心的、关系最好的、最关心沈逸曦的小妹李茜小心翼翼看着这个宛如反派大boss一样的表情,问她:“你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沈逸曦转头看向李茜,脸上有点疑惑。

    刚刚的反派大boss没有了,现在的只是一个纯良无害的小迷糊。

    李茜放下了一点心,以为沈逸曦刚刚只是因为没有表情,所以外面的光打过来后才会那么诡异。沈小姐现在已经悔改归良了,已经不是大boss了,那是世界上最好看最有钱最善良的大宝贝!

    李茜这样想着,就听沈逸曦若有所思说:“要不想个办法做掉夜泽轩吧,别让他在这儿烦我了。”

    ???

    你等等。

    两个月前,你还哭着喊着求着要和他在一起呢?!

    虽然你现在是变了一点,但是也不能变成现在这样吧?!

    李茜再次小心翼翼看沈逸曦一眼,发现沈逸曦好像是真的在认真想这个问题。

    少女面无表情,窗外的路灯亮起来,很快就落到了后面,只在少女脸上留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是那种能让李茜腿软的狠厉。

    “这……这不太好吧,”

    李茜瑟瑟发抖问:“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沈逸曦偏偏头,好像是很认真地在想:“他最近总影响姜流舟学习,姜流舟只能晚上熬夜写,眼底下都长黑眼圈了。”

    李茜看着沈逸曦的表情,语塞。

    自从夜泽轩穿着自己的私服大摇大摆地进学校之后,沈逸曦就放弃了自己站在校门口查看校服的事了,于是这样她每天都能多睡一个小时。

    可是不管睡多久,早起都是很痛苦的一件事。

    天已经很冷了。昨天下了大半夜的雪,现在校园里专业人员拿着工具在清理地上的雪,就怕那个娇贵的少爷小姐摔一跤。

    沈逸曦经过的时候看到还没有处理的一个花坛旁边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陷,旁边还有碎雪堆上去,欲盖弥彰的。一看就知道是谁摔倒了,还碍于面子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扒拉了那么几下。

    真是挺倒霉的,这么位置摔一下应该很疼。怎么不小心一点呢。

    沈逸曦有点感慨,但是又不知道是谁,也就没有多管,只是裹紧棉服走进班级。

    姜流舟已经在座位上坐好了,桌子上摊着一本书,手上还带着手套,捧着一支笔,也不知道来了多久了。

    沈逸曦无精打采地走过去。

    姜流舟马上抬起头对她笑了笑:“早上好。”

    沈逸曦微微颔首,从自己兜里拿出来一瓶牛奶放到桌子上,随口回答姜流舟:“早上好。”

    姜流舟看着她做到椅子上,把外套脱下来搭到腿上,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抬头,把那瓶牛奶往自己这边推了推:“你喝,还热着呢。”

    姜流舟摸着那瓶牛奶的瓶子。

    沈逸曦一直就放在兜里没有拿出来,现在还是热乎乎的。

    姜流舟把自己有点凉的手放到瓶子上,好像是想汲取上面的温暖。

    沈逸曦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伸手摸上姜流舟的手指:“今天手挺热的。”

    姜流舟感受着手指上的一片暖,没有说话。

    沈逸曦本来就是随口问一句,也没有很想知道答案,就是又拉起姜流舟的手,问:“冻疮好了一点了没有?”

    这是这一个多星期以来沈逸曦的习惯,她知道这件事不能着急,冻疮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好的。但是她看着姜流舟的手那样心疼,就总想看一看。

    今天也是这样,她一边说着,一边想把姜流舟的手套摘下来看一看姜流舟的手。

    与往常不同,姜流舟没有放任自己把手套摘下来,而是有点别扭地把手收回去:“好很多了,很有用。”

    “我看看。”

    沈逸曦说着想去拉姜流舟的手。

    “别看了吧。”

    姜流舟背过手不让她看,说:“好很多了。”

    沈逸曦狐疑地看着姜流舟,问:“真的?”

    “真的。”

    “那你给我看看。”

    姜流舟没有动,而是缓缓的把手放到了背后,央求:“不好看,别看了。”

    这不对劲。

    老阿姨看着姜流舟,微微眯眼。

    脸上好像是有点红,是那种很凉之后受到暖气之后的闷红。

    上衣是好好的,但是裙子上好像是有那么一点水渍。

    冬天的手,摸过雪之后,凉得很了,身体激发自我保护机制,才会这么暖和。

    “怎么了?”沈逸曦敏锐地意识到不对了。

    “没事。”

    姜流舟眼神躲闪。

    沈逸曦心里一个咯噔。她微微倾身,把姜流舟的手拉回来。

    樱花精的头发因为俯身的动作,乖乖地耷拉下来,垂在自己肩上,还是樱花味道的。

    姜流舟闻着这个味道,轻轻挣扎:“真的没事。”

    你都这样了,还没事才奇怪了。

    沈逸曦暴力镇压了姜流舟的挣扎,摘下她的手套。

    本来已经好了很多的冻疮现在又裂开了一些,不是很严重,没有流血。

    这还好啊。

    沈逸曦松了口气,刚想问姜流舟这一条缝是怎么回事,就摸到手心里,一条深深的硌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