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道目光一直放在正安静坐着任由璎姬化妆的他的身上。

    因为妆容已经好了,所以飞鸟看向了那道目光的来源,只见平时很会撒娇的缘一看到他转头连忙慌张地别开视线。

    但是别开后又觉得舍不得,然后又慢慢地将头转了回来,脸还是红红的,红色的眼睛里正在发着光。

    看起来既不像别人眼中的高高在上的神之子,也不像他记忆中的那个柔软孤单的孩子。

    这样的眼神有点像是,飞鸟仔细回忆了一下,觉得这个眼神有点像是钦慕?或者比钦慕这个词表现得程度更深或者是更暧昧一些。

    飞鸟有着一遇到某些苦手的感情就下意识的避开的本能,所以他直接将这个困惑抛到脑后。

    飞鸟看着一脸激动的璎姬和一脸揶揄的滑瓢,感叹着他们两个现在还不是夫妻,就如此具有夫妻相,说道:“你们还不快去约会?”

    滑瓢立马得令,动作流畅地将璎姬公主抱了起来,安安稳稳地将美人护在胸前。

    璎姬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约、约会?我们不是……”

    但是话还没有说完,美人在怀的滑瓢就志得意满地跑掉了,璎姬的屋子里就只剩下了飞鸟和缘一。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沉寂。

    飞鸟还坐在梳妆台前,缘一还坐在门口,完全没有靠近的意思,像是怕动作唐突之后会惊碎这一场美丽到虚幻的梦境。

    屋内的蜡烛在纸做的灯罩中散发着朦胧的光芒,在这样的烛光下,连大多数时候没有什么表情的缘一的目光都变得有种看不透的深情的味道。

    飞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感情深沉的缘一,也第一次觉得有些看不懂缘一,果然养小孩养着养着,小孩还是会有长大到自己无法把握的时候,到了那时候,作为长辈也不得不放手了。

    因为场面有些寂静,飞鸟开口说道:“缘一,你怎么坐那么远?”

    缘一站起身来,然后来到他的身边然后坐下,然后看着他的长长的头发。

    飞鸟忽然间想起缘一曾经制止他剪头发的事情,再加上缘一自己也有一头长长的像是海藻般的头发,果然很喜欢长发的发型啊。

    因为距离更近,飞鸟也更看到缘一此时眼睛,那两汪红酒看起来更能醉人,飞鸟微笑着说道:“岩胜呢,怎么没有看到他?”

    “因为我和兄长很担心飞鸟,所以兄长让我先来找飞鸟,等他清理完街道上袭击人类的妖怪就会赶过来。”

    “飞鸟的女装很漂亮呢,就算是兄长,也不想让他看到飞鸟这副模样。”

    “你接下来的一句话该不会是想说我的女装挺好看,想让我一直女装下去吧?”飞鸟记得缘一一起就是用这样的句式拜托他留长发的,他不由得开玩笑说道。

    只听见缘一轻笑了一声,说道:“不用,飞鸟要斩妖除魔,还是男装更方便点,我也更喜欢飞鸟拿刀时候的洒脱傲然的模样,而且我也不是因为飞鸟的女装很好看所以才喜、喜……你的。”

    缘一在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断断续续,因为内心的羞怯而无法直接袒露自己的心情。

    他只是抬起那张俊眼修眉的英俊的脸,脸红地看着飞鸟,眼睛里有烛火的光芒跳动。

    飞鸟眨了眨眼,总觉得他好像触摸到了什么真相,不过这点预感像是细烟一下子渺无踪迹。

    因为那种异样的感觉只是一瞬间,飞鸟没能够感受到什么,不过他的五感告诉他这座大宅里发生了什么蹊跷事。

    飞鸟轻声说道:“缘一。”

    缘一的眼神也由羞涩变得锐利起来,他站了起来,然后挡在飞鸟的身前看着内侧的门,只听见屋外一阵嘈杂的声音。

    缘一用日轮刀直接劈开了整扇门,站在门口的几只化身成市侩人类的妖怪们直接吓到腿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然后几只妖怪抖成了筛子,刚才还得瑟的妖怪们颤抖着声音说道:“璎姬大人,你的父亲已经同意将你卖给我们丰臣家了,你父亲已经收了钱了,你得跟着我们去见淀夫人。”

    明明都已经吓成这样了,还能说出这么一大串话来,看来化身淀夫人的羽衣狐给他们带来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并不比缘一那一刀差。

    飞鸟原本坐在梳妆台前,像是真正的大家闺秀一般安静地坐着,然后被俊美强大如同天神一般的护卫缘一保护着。

    现在飞鸟缓缓站了起来,秀发随着他的动作缓慢的滑落,然后将他的面容衬得更加白皙立体,这样的画面如果是在私密的场景中一定是旖旎风情的。

    但是在整扇门都碎了,而且一帮丑陋的小妖怪匍匐在地上的情况下,这样的画面就显得恐怖了。

    就像在羽衣狐控制下的京都,里面栖息着众多怪物,而现在,就有两个怪物站在他们的面前,虽然男俊“女”美很是养眼,但是小妖怪们根本不敢抬头。

    到底怎么回事,京都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强大的武士?而且璎姬不是众所周知的温柔可人吗,怎么散发着让妖怪也不敢抬头的威压?

    小妖怪们怀疑他们如果强行带璎姬走,肯定会被这个强大的武士给砍了,但是如果他们没有把璎姬带回去,羽衣狐殿下也不会放过他们。

    无论哪个选项都是死,小妖怪们在心里叹息着他们今天真的是太倒霉了,却听见飞鸟说道:“既然父亲大人收了钱,那么就带我面见淀夫人吧。”

    和长相一样,飞鸟的声音也是同样的干净,小妖怪根本看不出站在他们面前的璎姬被调包成了男人。

    缘一看了飞鸟一眼,看到他唇边的笑容,缘一的心剧烈跳动了一下,上次这种感觉还是在飞鸟微笑着看着强盗们死掉的情况下。

    那时候他因为第一次看到飞鸟黑暗的一面所以深感不安,但是他现在再看到飞鸟这样的表情,明明只是第二次,但是他已经完全接受了飞鸟的这一面。

    如果飞鸟的心中不止有纯白的一面,还有漆黑的一面,那么想要永远和飞鸟在一起的他选择全盘接受,甚至站在飞鸟的身边支持着对方。

    而且他在看到飞鸟的另外一面后,心里只剩下看到所爱的人的未知的一面而更加心动。

    妖怪们颤颤巍巍地说道:“那么能不能让这位武士大人留在府上呢?小的们会好好保护璎姬大人的。”

    缘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小妖怪们“呀”的惊呼一声,然后再把头深深埋在地上,害怕得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他们再也不敢提让飞鸟和这个护卫分开的想法,他们站在前面给飞鸟和缘一带路,大宅外面停着一辆马车,马夫也是妖怪。

    飞鸟穿着十二单、踩着木屐很不好走路,缘一干脆一把抱住了他,抱着飞鸟走过了通向门口的一段风雅的石子路。

    在上马车的时候,缘一先一步上去,然后一只手牵住飞鸟的手,另一只手搂住了飞鸟的腰。

    飞鸟的体重和十二单的重量加在一起很沉,但是缘一很轻松地像是抱着娃娃一样将他抱上了车子,飞鸟再一次地搂住了缘一的脖子。

    因为衣服太重而且路不好走,再加上马上要有一场硬战,所以飞鸟没有拒绝缘一的好意,但是现在轮到他变得不好意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