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在他看来就更简单一些。

    他面前的这个alha在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说一不二,他对这种场景当然也不算陌生。

    何况——“标记关系的解除”,alha都能把这样的话拿来当理由,他还能怎么反驳。

    于是很多话最后也都没有再说出口。

    比如其实这两天里他迷迷糊糊,但和叶沉之间几乎片刻不离,居然也似乎感觉到对方有些生涩的关心。

    发情期到来时的信息素浓度并不是一成不变,哪怕有alha在身边,也免不了起起伏伏的波动。

    然而每到最难熬的时候,那种近在咫尺的雪水气息就又会无声无息地裹缠过来。

    意识昏沉的时候沈榭也忍不住想,如果现在是三年前,自己大概又会爱上叶沉的吧。

    他大概是真的没有经历过爱情,生命中遇到的第一个alha就是叶沉,从此就守在这段残破飘摇的关系里浮浮沉沉。

    其实最开始意识到对叶沉的喜欢时沈榭也有过犹豫。他知道oga在这种事情上很少能真的拥有自己的意愿,而叶沉的所作所为也很快证明了他并没有比交换信息素更进一步的意思。

    是继续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还是说清楚之后好聚好散。

    真正陷入爱情的人其实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利,所有的答案早就在心动的一瞬就已经写下步步退让的卑微序言。

    沈榭最后当然也没有能成为那个例外。

    ——自己的那些小心思只要藏得足够好,就不会对所有人造成困扰。这样的自我安慰会发生在很多时候,哪怕是只有自己知道的喜欢也足够带来所有微小的快乐。

    alha来莲水湾居的日子不算多,他也一度以为自己会和对方就这样纠结而平淡地走下去。

    可是真心的喜欢又怎么藏得住。

    沈榭想,如果自己没有那么喜欢过叶沉,那么alha做的很多事情,其实看上去也不过如是。甚至如果换个其他oga,还会欢欣鼓舞于遇到这样好应付的金主。

    只是有时候还是会有一些遗憾。

    在这一刻沉浸在那种沁凉的信息素里的时候,他也会想,为什么从前这漫长的三年里,alha都没有这样对过他。

    第52章

    果然发情期一过去,他们的关系就又要从那种短暂的迷幻退回到现实的状态。

    沈榭看着那个存好了号码的手机,最终还是伸手接过来:“我知道了。”

    叶沉最后摆出的事实和条件无可辩驳,甚至看穿了他想一个人偷偷去做标记清除手术。

    然后alha只需要随便列举几条规章,就能把他那些钻空子的想法都断绝在未成形的状态。

    ao关系里oga总是处于弱势就是这个道理,谁会被信息素掌控更多,谁就天然丧失主动权。标记关系说到底是一种无法剥离的生理现象,真的要做手术也不是一两句话的事情。

    沈榭把叶沉送到门口,等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才一个人慢慢回了很久的神。

    面对alha时那种本能的畏惧好像在这种时候才会被放大,提醒他曾经诚惶诚恐与对方相处的所有时光。

    他想,自己可能确实一直没有做好和叶沉当面对质的准备。

    这个alha从一开始就是和他不平等的,无论是那些金钱和家世堆叠起来的社会地位,还是单单性别这一点本身。

    他没有办法不去在意这个标记了自己的人,现在回想起来,连唯一一次决绝地逃开都是趁对方不在的时候才能悄无声息地走掉。

    从前在社区的时候沈榭也见过很多等待着被挑选的孩子,所有能最终站到那一间会客室里的小孩,都无一例外地光鲜亮丽而开朗温柔。

    虽然过去在寄养家庭的那些经历让他对“被领养”这件事一直没有什么渴望,但“成为一个开朗温柔的人”——在那样的环境里,这一点几乎是一个像他那样的小孩在童年时期能拥有的最长久而光明的梦想。

    而且他几乎可以算是成功的。

    连和叶沉在一起那三年,他都在尽最大的努力想要做一个合格的oga。

    过去那些孩子用乖巧换来一个拥有家庭的机会,而他第一次迫切地想要做到这一点,却是以为这种完美可以为自己换来爱情。

    这不是想要忽略就可以真的不在意的沟壑,在这段关系的一开始,他就没有办法不去仰望对方。

    ——何况三年来一往情深的惯性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忘记。

    沈榭想,叶沉或许可以很快忘掉他,说到底对alha这种性别来说,这一个oga和下一个说不定也不会有很大的不同。

    但他没有办法当做那些过去的依赖和企盼都不曾发生。

    其实把手抽出来的时候沈榭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没想到的是叶沉的手指在他手腕上滑了一下,居然不算太滞涩地松开了。

    “你不想和我在一起。”

    alha的声音有些低,两个人的目光没有交接,但他似乎还是听见对方叹了一口气。

    “可以。”随后叶沉说,“但是不能洗掉标记。”

    alha似乎只是失神了一瞬,然后就恢复了那种冷静理智的精英风范,紧跟着具体强调:“一年内不能洗掉标记,余下的之后再谈。

    “这期间需要的抑制剂我会提供,不需要你去找那些乱七八糟的。”

    说到这里叶沉仿佛顿了一下,最后给这段话加上一个筹码:

    “如果同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离开。”

    沈榭是到了这时才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