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微沙哑的嗓音带着不易被察觉的委屈,混合着窗外的雨声,让段酒想起最初见到吴仟泽的那一天。

    那天天气很好,刚买完奶茶的他撞上了一个冒失的青年,青年迎着光,带着愧疚的歉意对他说:“要不,我赔你一杯奶茶吧。”

    段酒又回想起这半年来与吴仟泽同居时发生的点点滴滴,他醉酒后的面貌,他的身世,他对他永远都带着笑。

    段酒抬眸看向吴仟泽,对方沮丧地驼着背,一双深邃的眼瞳中满含愧疚与惊慌,总是上扬的唇角向下弯曲。

    他的发梢还沾着没擦干的雨滴,两臂自然下垂,一手还紧紧攥着那管淡红色的抑制剂,垂头丧气的可怜模样像极了害怕被抛弃的小狗。

    “你”吴仟泽攥着玻璃管的指骨用力得发白,声线带着慌张的颤抖,还有那一丝微弱的祈求,“你能不能不要赶我走。”

    段酒心一阵柔软,他也不可能真的狠下心跟他老死不相往来。

    吴仟泽一颗心如擂鼓,砰砰直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段酒越是不说话,他越是惊慌,无言的环境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攀上他的身体,锁住他的脖颈,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收紧。

    他在恐慌中感到窒息。

    怎么办。他会不会不理我了,他会不会不要我了,他一定会觉得我是个骗子吧,他会用厌恶的眼神看着我吗,他会收回他所有的温柔与善意觉得我是个卑鄙小人吗

    正当他一颗心坠入泥潭,觉得自己无法再触摸那一道光时,段酒出声了。

    “需要我帮忙吗?”

    段酒这一句话瞬间将他从布满荆棘的黑暗中拉出,他猛地抬头看向对方,段酒还是往常那副模样,半垂着眼缱绻地靠在桌旁,衬衫的袖子被他卷在臂上,露出白皙的小臂上还用棉签按着注射完的针孔。

    窗外的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逐渐转小,就连那如凶恶野兽般狂嚎的风也渐渐平息。

    天空还是阴沉沉的样貌,吴仟泽的心却随着段酒开口出声的那番话语拨开云雾。

    段酒见他没说话,以为是没听清自己的言语,于是他用手撑在身后的桌面上直起身子,朝吴仟泽的方向走了两步。

    “一个人打抑制剂比较麻烦,我帮你吧。”

    吴仟泽呆呆地哦了一声,迟钝地伸出手,把掌心的抑制剂药管交给段酒。

    玻璃的药管带着他掌心的温度,接过药管的段酒愣了一下,掌心里带着余温的药管像是顺着血管涌上心头。

    “你坐会儿吧,正好我这里有一次性针管,先拿给你用用吧。”段酒转身背对着他从包里又取出一个包装完整的一次性针管,“把袖子撩起来,自己先涂一下碘伏吧。”

    吴仟泽听话的坐在椅子上,把棉签放在瓶子里沾了沾碘伏药水,随后涂在自己的手臂上。

    他一言不发,段酒说什么就做什么的模样像极了听话的幼稚园小朋友,段酒在这里默默叹了口气,都这样了他还能怎么办呢。

    就惯着呗。

    虽然被欺骗的感觉确实不咋地,甚至还有点心赌。

    不过一想到自己也欺骗了对方,段酒对此还是有些心虚。

    注射完抑制剂后,两个人的情绪也随着药物的发作渐渐平息,吴仟泽还是坐在椅子上,垂头丧气的一手捏住棉签棒按压刚刚注射完的针孔。

    见他这幅样子,段酒只觉得好玩。

    “仟泽。”段酒开口,声音如沐春风般让吴仟泽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平静下来,“你骗了我,这是事实没错吧。”

    吴仟泽刚刚恢复平静的心因为段酒后半句话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猝然抬头,眼神中的慌乱如海啸般淹没整个眼眶。

    “我我可以解”

    他似是紧张得不行,说话都磕磕绊绊的带着惊慌。

    “行了行了。”段酒笑着开口,“我话还没说完你紧张什么呢。”

    闻言,吴仟泽这才闭上嘴,狗狗眼似的直望着段酒,身后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尾巴,随着心情而紧张的竖立。

    “但是呢,我也一样对你撒了谎。”段酒拖过另一个椅子坐下,面对着吴仟泽,跟他在同一个高度,说,“所以,你骗了我,我也骗了你,我们就此打平。”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一颗心怦然落地。

    这句话像是倏然灌入吴仟泽干涸心窝的泉水,滋润土地,将那一刻深埋在地底的种子催发出幼小嫩芽。

    段酒似乎还看到,吴仟泽发亮的双眼溢满了希望的光,身后的大尾巴一左一右摇得欢快。

    令人安心的放松感让在场的两个人陷入惬意的氛围中,吴仟泽脑子里甚至还闪过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没有讨厌我,他没有拒绝我,他没有对我生气,他还默认我能像以前一样呆在他的身边,他是不是已经知道我喜欢他,他没有拒绝,没有拒绝是不是就代表他也喜欢我!

    如果段酒知道吴仟泽现在心中所想,他可能也只会无奈地笑笑,对于这个相处了大半年的室友兼同事兼朋友,他是打心里挺喜欢这个小朋友的。

    正当他们各怀心思准备开口将此事翻篇,一道足以划破天空的尖锐叫喊让在场所有人心里一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诧异的惊慌。

    那声音,听着跟希已有百分之九十多的相似。

    两个人急忙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药瓶,套上外套,拿了房卡便急忙冲出房间。

    在希已房间的门口已经围上了一堆人,还有一些其他的演员和其助理也开门探头看看是什么样的情况。

    “什么情况啊?”

    “出什么事情了?”

    段酒拉着吴仟泽站在走廊过道上,看着希已房间门口围着一堆人,似乎还有个人被反剪手跪在地上,房间的门敞开,隐约还能听到希已的哭声断断续续从门里传出。

    走廊过道中还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机油味,越往希已所在的房间靠近,那股汽油味就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