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和骆与时合作的时候也是在这样大的舞台,只是那时主持人调侃的是他,骆与时就站在一旁安静地注视着,像个漂亮的背景板。

    直到他在做感谢发言时礼貌地看向身侧,那人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和他移过来的视线撞在了一起,他才终于明白:原来有些人的眼睛里真的藏了一整个的星辰。

    陆曜在黑暗处悄悄攥紧了手指。

    他曾在浮华之下发现过一枚璞玉,如获至宝般想示于他人。

    而今璞玉见琢光华尽显,他又想将那些被世人看到和没有看到过的美好通通收拢于掌心。

    第74章 塌房的第七十四天 “那好吧,不过我还……

    邱旭这组的《将军行》几乎是毫无悬念地拿到了竞演第一。

    但竞演名次并不是决定去留的唯一判定, 网络投票同样占着很大的部分。他们今晚录制的内容会在下周的周四晚上播出,本轮投票也将同步截止于下周五晚上24点。

    中间将近一周的时间都出不了结果,这对卡在晋级边缘的选手自是难熬, 同时也给了很多不舍得离开的选手一个慢慢告别的时间。

    当然,不管结果究竟如何,竞演结束的这个晚上是可以完全用来释放压力的,所有人都能暂时忽略掉一切不那么愉快的东西,只庆祝自己一周的努力终于在今晚结出了完美的果实。

    训练营的食堂通常会在这个时候人性化地开放宵夜, 当然可供选择的食物只有万年不变的沙拉,饮品除了矿泉水就是赞助商旗下的饮料。喝酒?想都不要想。

    可尽管如此,骆与时被练习生们簇拥进食堂的时候这几个小伙子还是努力地拿出了最好的东西来招待他——

    沙拉是让跑步最快的赵准提前来抢的, 金枪鱼沙拉一次只供应五盒,赵准和食堂阿姨磨破了嘴皮子才要来三份,都堆在了骆与时面前。

    骆与时哭笑不得地接受了练习生们的好意,他将沙拉盖子都打开放在了桌子中央, 笑眯眯地道:“一起吃吧。”

    几个练习生刚开始不答应,但骆与时态度坚决,最后还是邱旭先点了头, 所有人都将自己份的食物都放在中间, 又另取了小碗过来, 把千篇一律的沙拉当成了各种风味的小食。

    骆与时边同他们聊天边打量着食堂的其他几桌练习生。

    食堂很大,每一桌都坐得很开, 他虽然听不清每桌人都说了什么,但仍能观察到很多信息。

    首先他发现,并不是每位助演嘉宾都跟着过来聚餐了,嘉宾中的很多人行程很忙,表演完便匆匆离去, 有的则是懒得同这些尚未出道的练习生交际。

    当然也不是所有练习生的表情都那么高兴,有一两桌人的兴致明显不高,骆与时看了看,发现他们似乎是排名垫底的两组,叹了口气后便很快收回目光。

    赵准是个爱恨分明的性子,他觑见骆与时眼神便低声道:“要我说他们那组也是活该。骆老师还不知道吧?他们组在刚分到助演嘉宾的时候可嚣张得不得了,觉得能分到现役男团的c位人家就能带他们稳赢一样。”

    李浩凡在和骆与时相处了这么多天后也不再是惊弓之鸟的状态,闻言附和:“就是,可结果呢?人家c位是挺厉害,却把所有风头都抢走了,今天那舞台衬得他们跟伴舞一样。”

    “我也不喜欢他们组的人,尤其是他们组长严期。”夏冉也慢吞吞地开头,他压低声音:“我之前和他一组的时候听他说过陆导师的坏话。”

    众人眼睛齐齐瞪圆,赵准直接一拍桌子:“什么?他敢唔唔唔……”剩下的话被邱旭捂着嘴咽进了肚子里。

    邱旭咬着牙:“是我不争气,还连累了陆哥。”

    “怎么会呢?你的实力我们大家都有目共睹。陆曜导师人也很好,对每个练习生都是一视同仁,这我们都是知道的。”

    夏冉赶紧安慰邱旭:“当时严期说这话的时候我们组其他人没有一个附和他。”

    “就是就是,严期他就是眼红你实力比他强。”

    其他练习生也七嘴八舌地安慰邱旭,骆与时支着下巴,从练习生们东一句西一句的话里逐渐拼凑出一个与他印象中截然不同的陆曜。

    他强大、公正、果决,仿佛所有问题到他这里都能迎刃而解,几乎是全体练习生的崇拜目标。

    骆与时忍不住插嘴:“你们……都这么崇拜他吗?”

    “当然,我就是听说了这次导师里有陆曜才报名参加的。”赵准毫不犹豫地说,其他几个也纷纷附和,倒显得骆与时这个“非陆曜粉”有些格格不入。

    眼看练习生们决心要将他也洗脑进陆曜的粉丝群,一个人的到来成功让骆与时松了口气——

    快十二点,陆曜来食堂通知练习生们抓紧回宿舍休息。

    节目组给练习生们只放了半天假,今晚只能短暂地放松,不能浪太晚,明天中午十二点集合时迟到的会受惩罚。

    练习生们恋恋不舍地和骆与时告别后踏上回宿舍的路,骆与时今晚仍住在节目组,回住处时正好能和陆曜同行。

    月光皎洁,照在并肩走在路上的两人身上。

    认识了这么久,单独和陆曜相处早就不会使骆与时感到不自在,相反,因为陆曜在交际方面的天赋,明明是收工回宿舍顺带的聊天都能变成与友人相偕漫步月亮的惬意。

    自骆与时来录节目,几乎每天都在忙着排练,这还是他第一次和这样悠闲地和陆曜聊天。

    两人随便聊了点和节目相关的,陆曜问:“刚刚我过去的时候看到你好像和他们聊的很开心,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这样的生活还挺不错?”

    骆与时想了想,点头:“确实挺有意思,就是太累,难怪你们这行选人都爱挑年轻的。”

    陆曜被他过度实诚的话逗得忍不住笑出声,骆与时看了他一眼:“我又没说错,再说了,我们刚刚聊的那么开心其实是因为提到了你。”

    “我?”陆曜有点惊讶,“我有什么可说的?”

    “那可多了去了,你不知道吗?那群小孩都很崇拜你。”骆与时掰着指头给陆曜细数练习生们都是怎样夸他的,把陆曜人听得都有些楞。

    骆与时几乎没有见过陆曜露出这样不太聪明的表情,笑道:“怎么?你不相信?”

    “倒不是不信,就是有些意外。”陆曜说:“我以为……他们会觉得我管太多,认为我不好相处。”

    “都不是小孩子了,自然能辨别出好坏。”骆与时道。

    其实他刚听到练习生们对陆曜的评价时也很意外,不过转念一想,陆曜是来给他们做导师的,脾气表现得太好的确不方便管人。

    “那你呢?你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会不会也是暗暗崇拜老师,却不好意思讲出来啊?”他问。

    陆曜愣了下,轻声道:“我那时候是直接在公司做练习生出的道,老师是从国外请来的,我们语言不通,平时很少交流。”

    骆与时正想继续问陆曜以前的练习生生活是什么样的,但转念一想,都解约了,再提起怕也是不愉快的经历,便沉默下来。

    ……

    临分别,陆曜突然出声语气郑重地对骆与时说:“你来节目都快一个星期了我都没来得及正式地感谢你,那就现在吧。”

    “骆老师,谢谢你能来当助演嘉宾。”

    骆与时摆摆手:“应该的。”

    但见陆曜表情变得严肃,他便将客气的话又吞进肚子,算是正式收下了他的这声谢。

    他现在早不是刚开始的白纸一张,从他事业开始重新起步后李诚便经常给他讲些圈里的消息,包括这次来《闪耀星途》之前,李诚同样给他科普了许多。

    比如李诚告诉他,这次几个小组请的助演嘉宾大部分都是身为组长的练习生背后公司帮忙找的人,大多是同门师兄弟的关系。

    而陆曜旗下虽然没有其他艺人,但以他在圈里的关系,找个会唱跳的偶像来帮忙并不难。

    骆与时同样了解陆曜的为人,如果不是别无选择,陆曜也不会请到毫无舞台经验的他这里。当初借节目组之手邀请他,或许就是因为这份既希望骆与时同意又希望他拒绝的纠结,才把决定权交到了骆与时手上。

    思索再三,骆与时承了陆曜这声谢,试探着开口:“如果节目里有什么困难的话可以告诉我,我还是能帮上一些忙的。”

    “你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和你一样都把邱旭当弟弟看,所以才想着能不能忙上些忙。”他补充。

    陆曜先沉默了下,然后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你能来当这次的助演嘉宾就足够了,剩下的我可以应付。”

    “而且这次对方也不是冲着邱旭来的,他只是受了我的牵连。”

    看着骆与时明显担心的眼神,陆曜安抚地笑了下:“放心,就是我的老东家不愿意看我好,稍微使了点绊子而已。再说这节目又不是他家的一言堂,邱旭这次表现得不错,他们也不好再出手了。”

    闻言,骆与时也没再坚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骄傲,他若硬要插手或许反而会伤人的心,就和不信任对方有能力解决一样。

    “那好吧,不过我还是这句话:只要你说,我随时可以出手帮你。”骆与时承诺道。

    第75章 塌房的第七十五天 一时之间,里边还是……

    第二天醒来, 骆与时发现自己在半夜的时候被邱旭拉进了两个新建的微信群里,而且个个显示未读消息都是99+。

    微信从没这么热闹过的骆与时:……

    就离谱。

    在心里默默吐槽后,骆与时先点开最上边的叫“将军令永远南波湾”的六人群。

    点开一看, 果然,六个群员除了他和邱旭便是同组的练习生。在看消息记录上显示的时间,这几个小伙子在群里从凌晨两点闹到了快早上六点才休息,当真是精力旺盛。

    而另一个同样显示99+的群里就没那么热闹了,点开一看, 全部是邱旭自说自话的独角戏。

    群里也只有三个人,建群的是邱旭,被拉进来的是他和陆曜。

    这组合……就让人觉得那么一点点的别扭。

    再看看群名:邱旭和他的好哥哥。

    骆与时按了按额角, 有些头大,片刻后又沉默。

    昨晚他和陆曜最后的气氛并不那么愉快,聊到最后,两个人甚至都有些拘谨。

    骆与时认为自己应该担一大半的责任, 换做平时,他绝对不会那样冒昧地对相识才不过半年的人说出那种话,好在陆曜并没有觉得他此举冒犯, 婉言解释后还宽了宽他的心, 接着又诚恳地邀请他等邱旭成功出道后来参加庆功宴。

    按理这本应该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之后的两人都没了先前聊天时那样自在惬意的感觉, 反而束手束脚的。

    幸好两人当时已经快走到住处,很快便各自分别回去休息,但平时总在睡前用手机聊上几句的两人终是谁也没主动发句“晚安”。

    如今被拉进同一个小群……

    骆与时动动手指,犹豫要不要发条消息。

    他不切时宜地想到了网上的段子:前脚你和对象说了晚安,后脚你们在游戏里大眼瞪小眼。

    ……

    呸!什么乱七八糟的。

    骆与时晃晃脑袋, 又看了眼三人小群。

    现在已经过了早饭时间,群里却还是邱旭一个人的独舞,他想了想,回了个“朋友们早上好”的猫猫表情包,起床开始收拾东西。

    工作办完,是时候回家了。

    ……

    骆与时去录综艺时是十一月中,回来没几天,日历便翻到了12月。

    12月1号,a市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都说瑞雪兆丰年,但不需等到下一年,这个吉祥的兆头直接就应验了。

    即使是在许多年后,骆与时也总能想起这个喜事接二连三赶上门的月份,连闫泽也曾开玩笑说如果他们《江山弈》剧组是以前的那种电影制片场,估计贴上去的喜报能把大门都给盖住。

    不等雪化,第一个好消息率先传来:先前找过来的电视台正式买下了《江山弈》在电视平台上的独家播放,导演闫泽拍摄上星剧的愿望顺利达成。

    紧接着,骆与时三年前拍的一部小众题材的文艺片在多次争取后终于拿到了上映许可。

    虽然电影不能投入院线,但至少能在网络上播放,足以狠狠打那些说“骆与时糊到几年没拍过戏”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