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动声色地接受了华新的示好,决定先静观其变,四人落座,各自从桌子上拿了瓶酒,敞开了话匣子。

    从聊天中,陆曜大概得知,华新以前演戏时得罪了什么人,他为避风头转向幕后,可惜实力一般,至今没有混出什么名堂。

    前不久,他所在的公司得到了一个和大厂合作制作综艺的机会,今天来这里找陆曜是希望能参加他们节目的第一期撑撑场面。

    但不管华新怎么拐着弯地许条件画大饼,陆曜就是不接茬,若不是灯光昏暗,或许有人便能看出陆曜此时的表情明显是在忍耐着什么。

    他在等,等华新主动上钩。

    果然,酒过三巡,本就爱喝酒的华新在一杯杯酒接连下肚后逐渐开始嘴瓢了,人也开始不老实,甚至凑到陆曜旁边试图哥俩好的同他勾肩搭背。

    陆曜强忍着没下重手,只轻轻移开华新的想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一边套他的话。

    不知哪句戳到了痛处,华新一拍大腿:“陆哥,真的,兄弟我太能理解你了,想当年我拍《月光里》的时候,那个姓骆的也是各种不愿意搭理人,真不懂他们高傲个什么劲儿!”

    “你为了劝他和你炒作,没少费力气吧?嘿嘿。”

    陆曜强忍住不适,见华新似面有得色,忍着恶心套话道:“是啊,挺不容易的,难道兄弟你有什么好办法?”

    “好办法算不上,主要是兄弟我这里灵光。”华新戳戳脑袋,脸上的得意遮都遮不住。

    陆曜见状又捧了他几句,成功将人哄得飘飘然。

    或许是真的为了和陆曜示好,也可能是被酒精麻痹了大脑,华新凑到陆曜旁边,得意洋洋地同他讲自己当年是如何趁骆与时入戏时不经意地勾引对方,让他为自己办事,又是如何提前甩锅把自己摘出来,让骆与时以为一切只是场自作多情,没理由找他的麻烦。

    华新得意地拍拍胸脯:“怎么样?兄弟厉害吧?”

    陆曜眼神冰冷得几乎能将人冻住,藏在桌子下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恨不能现在就对着华新这张笑得猥琐的脸来上两拳。

    但是不能急,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按照李诚那天对他讲的话,骆与时当时一定是看到了什么,受到严重刺激后才会落下那样严重的阴影。而那天发生的事,即使是医生也没能成功套出来,这也导致骆与时的心结始终没有打开,只是藏得愈发深了。

    现在,事件的另一个知情人就在他面前,这是个绝好的机会,他必须要把握住。

    指甲深深嵌进皮肉,陆曜忽然很庆幸,幸好他的演技在认识了骆与时后有了质的飞跃,不然他说不定早就演不下去了。

    又或许上天派骆与时教他演戏,就是为了此刻他能套出困扰对方几年的心结所在。

    想起自己的恋人,陆曜眼神变得坚定,他勉强稳住声音,继续和华新周旋。

    “是很厉害,那兄弟你能传授点经验给我吗?或者再给我详细讲讲,我想学习一下。”

    顶流的影响力在很多时候是想象不到的。

    来自顶流的这声“兄弟”让华新愈发膨胀,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份都被这一个称呼给抬高了,也终于把陆曜划拉到了“自己人”的行列。

    他压低了声音:“兄弟,作为过来人我可告诉你,那姓骆的虽然好骗,当年可是有点玩不开,这种人最好别惹,免得日后抽身的时候被找麻烦。但你要是真想跟他玩玩,不妨提前试试,”

    陆曜眼神微动:“试?试什么?”

    华新猥琐地勾勾手:“你找人跟你亲热下,故意让他看到,一般能接受或是能哄回来的就可以,这种人不是玩得开就是好骗。姓骆的不行,我当时就故意让他看我亲了个人就受不了了。”

    “别说,还真纯。”华新眯起眼,“要不是当时我舍不得我那几个小心肝,真想直接跟他假戏真做了,那脸蛋,看着就——”

    “砰!”

    终于忍不下去的陆曜一拳将华新锤到了地上。

    “闭上你的狗嘴!”他一字一顿道:“你不配提他。”

    ……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被人拉开的陆曜犹嫌不解气地往地上的人身上踹了一脚,他喘着粗气,冰冷的目光巡视了一圈屋里的人。

    “以后我不想从任何人嘴里再听见这件事,一个字也不行。”

    “不然,我能让你们见识下我究竟能有多疯。”

    陆曜转身对着老刘,语气很坚定:“刘哥,对不住,搞砸了你的局,但我忍受不了有人用这样的话侮辱我的心上人。”

    其他人都被陆曜的这句心上人震住了,老刘则是淡定地拍拍他的肩:“没事,知道你爱人受了委屈,回去好好陪陪他,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聚。”

    不是所有人都像华新这样毫无底线,即使是身为华新介绍人的林钊,这时看着地上躺着的华新也是一脸嫌弃。

    “谢谢刘哥,那恕我先失陪了。”

    陆曜捞起外套搭在手臂上转身离开,等出了包厢,脚步愈发变快,最后变成了跑。

    他想现在就见到骆与时,非常想,特别想,想到觉得再见不到人他就要疯掉了。

    他想好好抱抱他,再说声对不起。

    是他来晚了。

    第94章 塌房的第九十四天 “我的确干干净净,……

    接到门卫电话时骆与时正准备去洗漱睡觉、。

    他住的小区私密性很好, 外人想要进来必须得到业主的同意,得知访客是说好明天才来的陆曜,骆与时先楞了一下, 随即点头让门卫放人。

    这时候来找他吗?

    骆与时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朴实无华的家居服,米色的纯棉套装款式简洁又朴素至极,不至于不能见人,但……

    要不还是换一身?

    正犹豫着,门铃就响了起来。

    骆与时心道了声“来得好快”, 起来去给陆曜开门,门刚打开,进来后的陆曜就突然将人一把抱住, 力道不算很重,胳膊却隐约在颤。

    “陆曜?你——”

    “哥哥……我好想你。”陆曜忽然说。

    骆与时后边的话戛然而止,只沉默地伸出手臂回抱住陆曜。

    他不知道陆曜遇到了什么,又为什么是这样的一副语气, 他唯一知道和能做的就是任由陆曜抱着,帮他将这股情绪发泄出来。

    也幸好这套房子是一梯一户的,不用担心有其他人会看到, 他们在门口抱多久都可以。

    过了几分钟, 陆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们原来一直是站在门口抱着, 终于舍得松开手。大概是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唐突,他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类似赧然的表情。

    骆与时好笑地看着这时才学会不好意思的陆曜, 将人直接拉进了屋里。

    “这会儿变得这么客气啊,先进来再说吧,站在门口算什么事。”

    骆与时将人安顿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转身去给陆曜倒水,顺口问了句:“你不是说今晚要去参加一个朋友间的聚会吗?还说可能要聚到很晚。怎么这时候突然到了我家?”

    “不是朋友间的, 只是些认识的人。”

    陆曜顿了顿,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说:“刚才突然很想你,所以中途跟他们说了声就离开了。”

    “才三天不见你就这么想我?”骆与时挑眉,笑着说出了这句看似是疑问的话,显然内心已经对陆曜的说辞相信了一大半。

    刚刚他被陆曜抱在怀里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酒气,不重,感觉是从外套下散发出来的,估计一是确实没待很久,二是陆曜先前脱了外套,坐车来的这一路又开着车窗,味道散得挺干净。

    “是小江送你来的吗?”骆与时问。

    陆曜摇头:“不是,我是临时起意想过来的,来不及通知他,就自己打了辆车,不过你放心,我没被认出来。”

    骆与时拿着盛了水的杯子走回来,失笑:“我又不担心这个,只是想知道你喝了酒是怎么过来的。喏,蜂蜜水,你晚上喝过酒,喝这个会舒服点。”

    “嗯。”陆曜心头一阵暖流划过,他伸手去接,动作却在指尖将将碰到杯壁的时候顿住。

    骆与时的眼神正落在他的指节,目光可见之处,每根手指的指节处几乎都是一片红肿,有的地方还蹭破了皮,在明亮的灯光下有些惨不忍睹的糟糕和狼狈。

    气氛逐渐凝固。

    糟糕,被发现了。

    陆曜几次舔唇,试图找个合适的借口解释自己吃顿饭怎么不小心把手霍霍成这样,但骆与时是演员,说不定也能看出这种伤应该是用力打过什么,不一定能让他顺利糊弄过去。

    怎么办呢?

    他还在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将事情干脆全盘托出,又怕说出后会引得人难过。

    骆与时忽然叹了口气。

    陆曜心里一咯噔,就见骆与时转身将杯子放在茶几上:“这么大的人受伤了都不知道先处理下吗?你先坐着,我去拿医药箱过来。”

    竟是没直接问发生了什么。

    陆曜悄悄松了口气,老实地坐在沙发上,等着骆与时取回医药箱后给他清理伤口,再涂上药水。

    伤口都不深,只是又浅又密,药水沾在上面并不是很疼,就像是被小虫子叮了一口,有些麻麻的。

    陆曜喉咙滚动,视线不自觉放在骆与时身上,对方正垂着眼拿棉棒蘸取了药水细细地在他伤口上涂抹,像是怕弄疼他一样,动作放得很轻,几次因不小心加重了力道而猛地顿住,再小心继续。

    两个人距离很近,他甚至能看到对方细密的睫毛随着上药的动作时不时轻颤着。

    这哪是在上药,分明是在用小刷子一样的睫毛扫他的心,还不许他动。

    陆曜狼狈地吞咽几下,接受着这场温柔的惩罚。

    一言不发地上完了药,骆与时将废弃的棉棒丢进垃圾桶,作势就打算站起来将医药箱重新放回去。

    刚站起来一半,陆曜就突然搂住他将人抱在腿上,脑袋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地问:“哥哥,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骆与时的手还垂在身体两侧,没有回抱陆曜的意思,语气淡淡:“松手,我去放东西。”

    陆曜没说话,默默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片刻沉默,骆与时深吸口气,说道:“我能生什么气?是气你这么大人了还在外边跟别人打架弄伤自己,还是气你心里有事瞒着我?”

    他顿了顿,声音无奈:“陆曜,你说过以后不会骗我的。”

    “我……我不是……”

    陆曜闻言就慌张起来,正想说话,便被骆与时用手指抵住了嘴唇。

    “你不想说的话就换我来说。”

    骆与时堵住了陆曜的话,猜道:“今天晚上你不单是因为想我才中途离开的吧,是在聚会的时候跟人打架了?而打架的原因就是你现在正瞒着我的事。”

    “能引得你这样生气又不愿意讲出来,大概率是跟你或者我有关的?可早在北山村的时候你就能坦然地和我讲你的过去,如今我们的关系更近了,你应该不会这样不好意思,大方讲出来换我心疼才是你平时的作风。”

    骆与时缓缓道:“所以我猜,是和我有关的事,对吗?”

    甚至更准确地说,还应该是些难以启齿的事,说出来会让他难过那种。

    陆曜闻言身体猛地紧绷一瞬,片刻后又放松下来,沉默着认了。

    骆与时垂眸,手指并着抬起陆曜的下巴和他对视,声音是意外的平静:“我的过去很简单,能值得单独拿出来讲的也就那几件。但论我没有说过又值得你反应这样大的,怕是只有那一个。”